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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为什么需要重读《没有语言的生活》 ——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读书分享会发言摘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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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为什么需要重读《没有语言的生活》

——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读书分享会发言摘登

编者按:2月19日14:00——18:00,中国广西钦州市作家协会“品经典,写佳作”主题读书分享会,在滂沱大雨中如期举行,20余名市作协会员和文学爱好者欢聚一堂,深入交流中国广西著名作家东西的经典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的阅读体会。这场分享会准备充分,与会者入脑入心,分享发言结合文本,各有侧重,各有收获。大家纷纷表示,经典的作品永不过时,在当下,我们更要重读这样的经典作品,写出反映现实,无愧于时代的作品。

今天,我们为什么要重读《没有语言的生活》

谢凤芹

20多年前第一次拜读东西主席的成名作《没有语言的生活》,就被他笔下那些纯朴人物的人性之美所折服。瞎子王老炳,聋子王家宽,哑巴蔡玉珍组成了一个残缺的家庭,村里人除了欺负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好这样的家庭结构能生存下去。但是,随着故事的推进,王老炳、王家宽、蔡玉珍完美地诠释了印度诗人、作家、哲学家 泰戈尔的名言:“你可以从外表的美来评论一朵花或一只蝴蝶,但你不能这样来评价一个人。”这个坚强的家庭在村人的捉弄、陷害、误解和谩骂中完成了搬家的壮举,战胜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孕育了拥有健全器官的后代,让读者在悲伤和怜悯中,完成了一次洗涤心灵的阅读之旅。这篇小说,年轻时没有读懂作者的意图,经历过人世的沧桑后,似乎慢慢理解了作者的言外之意,也理解了为什么经典永不过时。今天我们为什么要重读《没有语言的生活》,对于我来说,重读这篇影响了整整一代作家还将影响无数代作家的经典,起码获得了三个意外的收获:

作品解剖了一个“底层互害”的文学典型

这篇作品,很好读,作者采用的是现实主义的叙事手法,结构线性,人物不多,事件虽然有些荒谬,但也没有什么过山车式的大起大落。作者通过艺术的诠释,把几个虚构的残疾人纠集在一起,让笔下的人物过着没有语言的生活。

本来,怜悯弱者是人类共同的天性,但在这个村里,出场的所有人都成了这一家子的加害者:张复宝破坏王家宽与朱玲爱情;王家宽想融入谢西烛的圈子却被无情赶跑;由于嫉妒,狗子黑子一伙人将王家宽剃光了头;心爱的姑娘朱玲被人搞大了肚子;装糊涂的杨凤池将女儿朱玲的死全赖在王家宽身上,每到晚上就在树林里诅咒王家宽不得好死;就连同情他们的中医生刘顺昌,他的儿子刘挺梁也偷了王老炳家的腊肠;更可怕的是天真烂漫的小学生也加入了加害者行列,每天唱着连自己也弄不清什么意思的讽刺歌谣让这家人不得安生。

东西主席以作家的敏锐性洞见了人性的共同弱点,直抵人心地揭开农村人纯朴的外衣,赤裸裸地解剖了一个“底层互害”文学典型。

只有敢于直面社会问题的作家,才有勇气把人类的弱点呈现出来,就因为这一点,我对东西主席充满敬意。

第二,作品呈现了高超的结构艺术

《没有语言的生活》在创作手法上,运用了现实主义和

象征主义两种创作方法;在结构上,则运用了纵式结构进行创作。

表面上看,作者特别注重揭示生活真实的一面,表现的手法和事件都是现实主义的。而当我们透过表层进一步研究,就会发现不一样的风景,看到作者独具匠心象征主义手法的娴熟运用。作品既是用语言来讲述诗意的理想,又突破有形语言对诗意的破坏。作者以“没有语言”作为视角,但并不表示真的没有语言,正是通过瞎子王老柄、聋子王家宽、哑巴蔡玉珍三个残疾人的功能组合,通过他们的眼中口中耳中来感知,来表达,完成了艺术上的语言突围,给读者呈现出了两种绝缘不同的意义,即没有语言的生活和有语言生活的观照。

我们看到,当一个人心灵健全的时候,没有语言并不能阻当他们追求美好的生活,像王老炳、王家宽、蔡玉珍通过独特的交流方式,完成了搬家的壮举,又通过艰难的传递方法,完成了对强奸犯的外表定型,同时成功地打退了偷窥者。而另一个参照系,五官齐全的那些人,干的全是下三滥的勾当:张复宝作为人民教师,却因色动了歪念,把朱玲搞大肚子后作璧上观,让一个弱女子承担一切后果最后走向死亡,其丑恶形象让人不忍卒读;刘挺梁硬生生偷了王老炳家的腊肠,就是欺负这对父子对他无可奈何;还有朱玲,其本身是受害者,事发后,不但不反省自己,反而赖在王老炳家,嫁祸给王家宽,从被害者变成加害者。这两个不同的群体,都是作者在不经意间,通过各种细节描写自然完成的。作品的表层意义和深层意义,作品的现实主义手法和象征手法在润物细无声中达到高度统一。

第三、作品蕴藏着深刻的思想意义

由于东西主席有着巨大的勇气正视社会的现实问题,《没有语言的生活》在艺术达到高峰的同时,作品同时蕴藏着深刻的思想意义。

作品深刻地反思了人类的语言,开辟了新的写作领域。在文坛虚胖繁荣,很多作家失声的时候,作者发现了没有语言的语言,从而将习以为常的语言变成了一种有温度,充满悲天悯人的语言。通过文本,我们看到了作家修复重建语言功能的勇气。作品中有一个情节,王老炳决定将祖坟挖了,一是搬迁需要土地建房,二是需要钱建房,王老炳想把爷爷墓地里的两个精美瓷器挖出来卖了换成钱,结果挖开却没有找到瓷器,但在搬家时却意外地在王老炳的床底下发现。

精美瓷器传达的是一种文明之光,既是物质的结晶,同时也是语言的结晶,祖先虽然早已死去,但陪伴他的瓷器凝聚着物质文明,凝聚着家族的荣光,包含着无限的语言魅力,在没有语言的境况下,也能传达语言的密码。由此展示了语言的无限生命力。小说的结尾处回应了作者的这一思想:这个没有语言的家庭生下一个男孩,王老炳给男孩取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王胜利”,言外之意,他们终于获得了胜利。因为在中国人的语景和传统中,只有男孩,才能传宗接代,王老炳一家不但有了传承人,而且是健康的传承人。王胜利是这一家人的希望,也是中国农村从没有语言迈进文明语言的希望,这个呈然,其深邃的思想性不言而喻。

语言的缺失与沟通的可能

林麦琪

我最早是在大学时代读到《没有语言的生活》的,当时我正处于阅读摸索阶段,几乎每天都流连于图书馆的书架间,在一排排散发着油墨香的当代文学名著里,这篇小说的题目吸引了我:没有语言的生活,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我走进了东西的小说。开篇以简洁的笔触,讲述了一幅荒诞的场景:正在坡地除草的王老炳意外被马蜂蜇瞎,失明前发出呐喊却未能唤来身旁的聋儿子。在这里,作家东西选取了一个新颖的角度,展示了一场语言困境形成的过程。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语言的世界,语言的产生让沟通成为可能。沟通渠道具有双向性,语言的发出与接收任一环节的缺失都无法实现沟通。小说开头父子俩沟通的失败,宣告了他们从此过上没有语言的生活。

如原文所述,失明后王老炳让儿子去买肥皂,却得到了毛巾;家里来了小偷,他立刻告诉儿子,却没听到回音,最终物品失窃。语言的缺失令父子俩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东西的小说贴近生活现实,生动再现了社会底层人物的生存状态。但他不满足于传统写作模式,而是努力探索新的表达方式。通过这篇小说,东西充分展现了作为先锋作家所具有的独创意识,在塑造了王老炳、王家宽这对瞎、聋父子形象基础上,又成功刻画了蔡玉珍这一哑巴媳妇形象,从而串联起“瞎、聋、哑”三位一体的残疾之家,将没有语言的生活悲剧推向极致。

随着叙事的推进,我们发现导致王家人悲剧的根源,除了身体的残疾,还有来自语言世界的敌意。残疾身份令王家人饱受村民的歧视与欺辱,最终在朱灵母亲杨凤池的诅咒中逃离了村庄。小说深刻地揭露了作为沟通工具的语言是如何沦为强势群体施暴的工具,批判了正常人世界对于残疾人世界施加的种种迫害。

然而,悲剧并未随着王家人的逃离而消失,尽管逃到河对岸、用河水洗脚、挖祖坟盖新房等一系列举动宣示了王家人的自我隔绝,但他们依然无法摆脱外来的进攻,最终以哑巴蔡玉珍遭人强暴收场。

在重读的过程中,我的关注点落在了人物在极端困境下如何重建沟通的可能。为了对付入侵者,王家人尝试突破失语带来的困局:“我(王家炳)发问,玉珍点头或摇头,家宽再把他看见的说出来,三个人就这么交流和沟通了。”就这样,瞎子用耳朵,聋子用眼睛,哑巴用手势,奇妙地实现了没有语言的表达。

小说的结尾,一个健康的男婴降生于这个失语之家,让一家人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们决定送这个叫王胜利的孩子接受语言教育,但荒谬的是,王胜利第一天从学堂学回的竟是一句辱骂他们全家的歌谣!于是我们看到,这一家人自始至终都生活在语言的阴影之下。王胜利最终在王老炳的引导下选择了沉默寡言,变得“跟瞎子、聋子和哑巴没有什么两样”,这关键的一句话暗示了没有语言的生活将在下一代身上延续。这绵延的孤独或许正是人类沟通的普遍境遇。

人性的善与恶

宁经榕

我二十岁出头时,第一次读这篇小说,觉得它的核心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障碍,聋哑瞎,三个元素即便组合起来,也凑不成一个完整体。在小说里面,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过生活。这样的构思,当然可以解读很多东西来,譬如人与人之间存在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譬如政治和阶级的间隙。

三十岁读,关注点有所不一样。看到一些原始的欲望,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赤裸的呈现出来。那种粗野让人感到不适,在里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冷得像一根冰冻的棍子。这样看来,它并不是完全写实的,更像一个典型,把几个极端的人放在极端的环境里,然后像放大镜般,把人性中的东西无限放大。小说的语言精准,一些比喻令人印象深刻,比如“秋风像夜行人的脚步”,“手电光像一根无限延长的棍子”,“风甩动那些垂直的衣袖,像一个人的手臂被另一个人强行扭来扭去”之类。构思上,小说具备独特和异质性,在这以前,没有人写过类似这样的一个小说。内核上,它是个悲剧,看完之后很久不想讲话,感觉自己也成了个哑巴。

无声与有声的较量

邱桂丽

我是第二次阅读《没有语言的生活》,每次阅读心情都无法平静,有三点感悟:

一、人物塑造的独特性

文学在本质上是一种生命的转喻。人物塑造更是小说的核心。阅读东西老师的作品,你会很快得到故事性、情节性的一些快感,但随之而来你会很快咀嚼到生命苦难如“黄连”,其苦味刹那间能满满当当弥漫你整个喉咙、胸部和大脑。《没有语言的生活》讲述的是“不正常人”的故事。父亲瞎,儿子聋,媳妇是个哑巴,这三个残疾人组成了一个加倍“不正常”的家庭,他们却力图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三个鲜活而丰富的人物形象,是作者心灵走进社会底层与人物灵魂之间艺术整合的产物,不仅富有生命的血性和生活的质感,而且内涵更具有丰富的情感和灵魂的高度。

二、人性的拷问及剖析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说:故事的目的性就是在于提醒世人在检视人性的本质。作品以隐喻之笔,去撬开生活中的“另一面”。王家宽一家,一瞎一聋一哑巴,他们善良、忠厚、老实,却遭人歧视、欺负、甚至陷害,令人感到沉痛。但善良从不缺席。从王家宽的孝道和真善在作品多出呈现,如照顾刚双目失明的父亲;老黑家把鸡发瘟偷偷埋在坡地,他发现后敢于阻止“你真缺德,鸡瘟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摄影师送来朱灵照片,但朱灵已自杀,连她母亲都不愿付款,他却收下照片买单了,等等。王家宽一家是人性美的化身,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作家的每一字句都像是正中靶心,这是一种无声世界与有声世界的较量,直击人性的灵魂,这也是对人性和生命、对情感加以深度剖析,人性被压抑后情不自禁会复位,有恨的地方,可以点石成金,以小人物成就大世界,令读者震撼和反思,也是对灵魂的洗礼。

三、作品思考的深度性。米兰把小说分为三个层次:讲述故事、叙述故事和思考故事。所以,作为当代作家,有影响的经典小说不仅仅是讲述故事、叙述故事,而且要学会思考故事。真正唤起读者更深远的思想和感情,作者要有对社会对历史以及生命本位思考出发,唤醒记忆、唤起责任,洞察时代,叩问现实社会的痛点。东西老师作品中在这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让我看到文学不再是拘拘泥于个人情感,不再沉迷于那种颓废的绝望化书写,而更多的是关注这个时代及个体的种种困惑,同时对美好人生和时代精神的书写、开采和弘扬,这点更体现了作者个性精神灵魂的渗透和使命担当。

一群残疾人对几个残疾人的迫害

——我读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

卢世悦

人们常说生活就像剥洋葱,总有一瓣让你泪目。我想说阅读也像剥洋葱,总有一本书,一篇文章,一个情节或一两段话刺痛你的神经。比如我读广西作家东西的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内心便被王老炳一家的悲剧深深刺痛。

小说中,父亲是瞎子,儿子是聋子,儿子娶了个老婆是哑巴。残疾人的生活能力本来就弱化,三个残疾人组成一个家庭,生活能力便倍加弱化,这个家庭所遭受的苦难愈加放大。这个家庭就是一个弱势群体符号。因为没有语言能力,对外沟通成为障碍,这个家庭成了被欺负侮辱的对象。腊肉被偷了,王老炳却不敢惩罚小偷,因为“我是瞎子,家宽耳朵又聋,他们要偷我的东西就像拿自家的东西,易如反掌”;朱灵怀了张复宝的孩子,却对人说孩子是王家宽的,因为王家宽是聋子,听不见。以至于朱灵的母亲对王家宽一家日夜诅咒。

所有这些欺辱,这个弱势家庭只能和着血泪咽下去。面对欺凌无力还击,他们选择了远离村庄搬家躲避,把家安在河对岸或者是一个小岛上。他们远离了村庄却未能远离苦难,甚至是更大苦难的开始:哑巴媳妇被人强暴;原本以为健全的儿子会是家庭战胜压迫的开始,岂料儿子第一天上学带回的歌谣证明了这个弱势的一家即使远离了村子仍然被掂记:村子里的人随时等待着机会欺侮这一家,千方百计,用肢体暴力用语言暴力。小说结尾说:“从此后,王胜利变得沉默寡言了,他跟瞎子、聋子和哑巴,没有什么两样。”这个家庭生活正常化的希望破灭了。

表面上看,这个家庭的苦难源于家庭成员的残疾,其实不是,造成这个家庭苦难之根源在于人性之恶,在于人性的贪婪。一群肢体健全五官不缺且功能正常的人,偏偏缺失了良知,他们是一群心灵残疾人。这个心灵残疾的群体是一介平民,在社会阶层划分上同样是弱势群体,他们欺凌另一个小的弱势群体以证明自己的强大。同室操戈的弱势群体又如何能够崛起?

另一方面,这个良知缺失的心灵残疾群体面对王老炳一家时无疑属于强势的一方。王老炳一家只不过是想站起身子,伸一伸弯得太久了的腰,最后还是被狠狠地踩下去。这就让人细思极恐: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两极分化持续下去难道是强势者所希望的吗?

《没有语言的生活》小说中王老炳一家的悲剧在现实中,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不为人知地持续上演着,这正是小说现实意义深远之所在——当然,小说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浑然天成的剧本

——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读后

曾贵超

著名作家东西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多年前就拜读过,近来再次重读,仍然被小说里荒诞的故事和穿透力极强的语言深深吸引。据说电影(《天上的恋人》)就是由这篇小说改编。

小说隐喻的意味很重,通篇阅读感觉就是虚构,但其艺术的真实性通过一个个细节还原,使人得到审美和震撼。

小说叙述了一个奇特而带有魔幻现实主义的故事:父亲是盲人,儿子是聋子,媳妇是哑巴,孙子是健全人。在这四种人的身上发生的种种故事,既互补,也有伤害,单就人设,东西的联想力和构思就让人佩服,这就是天然的剧本。

作家严歌苓的作品一再被改编成电影,为此她还凡尔赛地表示要写出抗拍的小说,这当然是作家的谦虚之词。

回到东西的小说,能将纯文学与通俗有效地结合起来,不由得我们不深思其中饱含的技术层面。

我去过宜州,也就是东西老师就读的河池师专的所在地,当然是因为其他原因而去。见到的学校门口很简朴。

我想说的是,文学的大门对任何人都是公平敞开的,其中的区别在于个人的际遇和努力,与环境并无多大关系。东西老师的作品屡屡触电,在文学和世俗之间均取得较大的成就,他写的小说都是荒诞的居多,但都能逻辑自洽,都是要高于生活。

你若开口,先摸摸胸膛

梁沃

四年前,有朋友在广西民大聆听了东西作家的“电影创作及写作理论”,他无限感慨地说“听东西一节课,胜读十年书,”回来后开始新的人生尝试。

东西有一个小说《救命》说“口才也能治病”;看了《没有语言的生活》得出一句“语言也能杀人”。我们说出来的话对他人有很大的影响,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语言,对生命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语言具有传承性和社会性。古罗马思想家奥古斯丁这样描述童年的经验,听到别人指着一样东西我就有所觉察,通过表情、眼神,声调、口气和肢体动作的变化,我逐渐了解别人的意愿,后来我的口舌也逐渐吐出这样的音符。你若开口,先摸摸胸膛。你若做老师,就先修身。模仿大人,是孩童初学说话的特点。即使大人在生气、责骂、挑衅也是在“说话”“说话就该这样”。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学校本应生产语言,创建文明。老师应凭一颗良心引导孩子做对的事。

《没有语言的生活》中的老师代表着农村知识分子。张复宝在小说中直接或间接出现39次,几乎不说话,出口就一句骂人的话“一只可恶的母鸡。”他在小说中可以说“隐秘而伟大”,构建自己的语言帝国,构陷没有语言的人。引诱、谩骂、诋毁、嘲笑,铲除异己,杀伐同类。为人师不是美的使者,而是悲剧的制造者。

童谣,做为中国民间语言广为流传。在古代一直是古代政治,社会,经济,战争等宣传重要的载体。圣人尧微服私访,听到童谣问谁教的?孩童说“从大夫那儿听来的”。

应该说童谣是儿童唱的,却是大人编的、赋予了教化功能。在这个小说中,童谣是被利用的工具,共出现4处。孩童聚众、围观、盲从,是张老师的传声筒,是村庄的播音器。经童谣的嘴巴进行“语言暴力”,隐蔽而不易察觉,但伤害程度极深。学生成为老师的同伙、是悲剧的推动者。

王胜利走进学校又陷入“破窗效应”。我们说出去的话蕴藏能量,这种力量来自对生命的责任。这话听起来似乎很夸张,但这是事实。语言可以重建文明,也可以摧毁一切事物。东西的语言既是手段也是素材。小说展示了一个“健全人残疾心,残疾人健全心”的社会异质和生命状态。

“他人即地狱”“河有两岸人有两面”。人的心灵就如同河流一样,有浅滩有深渊。这就是复杂人性的内心写照。中国教育家陶行知说“小学教师的好坏,可以影响民族和人类的命运。”

作为时代的一记耳光,《没有语言的生活》成为悲剧文学的经典始终在耳际回响。此岸,彼岸。每个人都在现实中挣扎。选择漂泊,还是逃避。不管到达与否,生命河流需要我们穿越,已然在穿越,或乘风破浪或长眠水底。“河的第三条岸”,作为一种精神至境,人类就是这样不断在现实和梦想之间追寻。

没有语言的语言

杨英

读了东西老师的《没有语言的生活》,感觉自己身处极地,寒冷得让我说不出话。有一种东西,无法用语言表达,是没有语言的语言。

在正常的世界里,没有语言是很难生活的。但在那个闭塞、愚昧、暴力的村落里,没有语言,有时候反而可以挺过去。王家一家人都是残疾人,爹是瞎子,儿子是聋子,媳妇是哑巴。他们受到村里人的歧视、欺负,但他们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有时候对这种欺凌反而感受不是那么深。身体的残疾让他们认命。当他们家的腊肉被偷,老爹王老炳不敢去追究,因为他们得罪不起。这种认命让他们逆来顺受,他们卑微地活着。因为无法用语言交流,他们家庭成员之间也减少了语言上的伤害。他们团结一致,一个听,一个看,一个说,这样成功地进行了交流。在中医刘顺昌的眼里,这种平静和谐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语言是交流的工具,同时也会带来伤害。村民编的顺口溜,“王家宽大流氓,搞了女人不认帐”、“蔡玉珍是哑巴,跟个聋子成一家,生个孩子聋又哑”,这些话无时无刻不伤害着王老炳一家。朱灵的母亲杨凤池对王老炳一家恶毒的咒骂,让王老炳一家逃离,跑到河对岸去生活。

在这篇作品里,最让我揪心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朱灵,一个是王胜利。朱灵是一个漂亮浪漫,对美好生活充满向往的少女,她渴望爱情。她爱上了会写情书的有妇之夫张复宝,并怀了张复宝的孩子。为了保护张复宝,她把事情赖在聋子王家宽的身上。朱灵本质是个善良的人,但在那个封闭落后的地方,未婚生育的行为会被口水淹死。她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美丽而自尊。她听得到,看得见,她承受不起风言风语。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聋子,是哑巴,可以听不到村民对她的奚落,母亲对她的追问。她无法接受残缺的生活,然而她又无法实现自我救赎,这种割裂把她逼上了绝路。王胜利是聋子王家宽与哑巴蔡玉珍的儿子,是王家唯一身体健全的人,他的出生本该给王家带来了希望,但家人的残疾让他摆脱不了村民对他的侮辱,他像一株刚冒芽的小树苗,在恶劣的环境下能否健康成长?这让我很担心。

当朱灵挺着大肚子,我希望她的母亲对她说,孩子不怕,生下来我们养,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当王胜利从学校回来,带着那首让他屈辱的歌谣,他问爷爷王老炳怎么办的时候,我希望王老炳对他说,孩子不怕,不要理会这些,你要好好读书,读了书,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然而,朱灵的母亲以及王老炳也是愚昧落后的村民,他们是无法说出这种话的。朱灵的母亲只懂得追问她是谁搞大她的肚子,要逼她与那个人结婚。王老炳面对王胜利的发问,他只能把烟杆一收,说你看着办吧。从此后,王胜利变得沉默寡言了,他跟瞎子、聋子和哑巴,没有什么两样。

语言是心灵的传播器,语言的伤害是心灵残疾的表现。没有语言的生活,这其中没有语言的语言,值得我们深思。

没有语言的碰撞

张蔓燕

很久以前,我就读过东西老师的《没有语言的生活》,这本书让我心灵震撼,我一直把书放在床头柜里。时常翻翻,特别是十年前我写小说的那段时间。这次重读此书,感触颇深:

一是悲剧以小见大,发人深省

《没有语言的生活》是一部揭示社会弱势群体的悲剧的小说,人世间的冷暖,在东西笔下,展示的淋漓尽致。小说中有命运不幸的悲剧,有身体障碍的悲剧,有封建思想残留毒害的悲剧,社会环境毒害的悲剧。

王家宽耳聋的悲剧,王老炳被马蜂蜇瞎的悲剧,王家宽的婚姻悲剧,婚姻造成王家宽死的悲剧,蔡玉珍被人强奸的悲剧。最终儿子王胜利由健全人变得孤言寡语,和聋的,瞎的,哑的没什么两样的悲剧。本来生来的王胜利是健全的,是全家人的新希望,但由于社会环境的毒害,依然摆脱不了家庭的悲剧,最后王家又再次回到没有语言的生活的悲剧。朱灵是新时期女性,追求自由生活,力求摆脱封建礼教的束缚,但她也是悲剧的直接受害者。小说处处是悲剧,震撼心弦,发人深省。

二是细节描写让人刻骨铭心

王老炳被马蜂蜇的场景,看得我心里很紧张,恨不得冲过去,帮王老炳把儿子拽过来;王老炳家被盗,那些小青年欺负他们,我恨得直咬牙;王家宽面对着朱灵父亲的问话,却因听不到,理解不了,而无法表达自己的原意,看得我很无奈;还有王胜利的出生,虽然他个体是健全的,但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这个虽然是人们的希望,终究破灭。他的遭遇,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流泪,甚至痛哭。哎,人世间,怎么就那么巧,这一家人凑在一起,这么苦那么难,老天这么不公平,让这一家子承受那么多的苦难。

——《没有语言的生活》读后感

覃年升

《没有语言的生活》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小说。我特别喜欢它的环境描写。环境描写通常有营造氛围、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深化主题等作用。作者在这方面运用自然娴熟,具有大家风范。

开篇描写“王老炳和他的聋儿子王家宽在坡地上除草,玉米已高过人头,……那些生机勃勃的杂草,被王老炳锋利的刮子斩首,老鼠和虫子窜出它们的巢四处流浪。”描写玉米高过人,所以聋儿子王家宽不能及时看到王老炳被马蜂蛰,延误治疗时间,造成眼睛瞎的悲剧。杂草被斩首、老鼠虫子流浪这种凄惨氛围的营造有利于暗示人物凄惨命运结局,强化悲剧主题,震撼人心。

“村庄的桃花在一夜之间开放。桃花红得像血,看到那种颜色,就似乎闻到血的气味。”桃花红得像血,似乎有血的味道,这样的环境描写充满死亡气息,是暗示下文将有人死亡,作者赋予桃花意象新的内涵,贴切小说叙事要求,用法比较新奇。

“到了秋天,那些巴掌大的树叶从树上飘落,它们像人的手掌拍向大地,乡村到处都是噼噼啪啪的拍打声。无数的手掌贴在地面,它们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要等到第二年春天,树枝上才长出新的手掌。王家宽想树叶落了明年还会长,我的耳朵割了却不会再长出来。……”这段环境描写非常精彩,运用拟人比喻的手法,写出秋天的蓬勃生机,写出王家宽对听力恢复的强烈渴望。树叶幻化为手掌拍打大地,这手掌是王家宽的手掌,是悲愤之掌,是抗争之掌,是希望之掌。为什么?这是王家宽心绪的外化。树叶落了能够长出新叶,耳朵割了,再也长不出新的了。对比手法,写出写出王家宽的失落无奈。尽管如此,王家宽依然充满希望,顽强地去抗争命运,“他开始迷恋那些树叶,一大早他就蹲到村头的那棵枫树下。淡红色的落叶散布在他的周围,他的手像鸡的爪子,在树叶间扒来扒去,……”,王家宽要寻找他的耳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令人感慨感动!

环境描写方面的成功,来源于作家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来源于丰富的想象力,来源于大胆的创新,值得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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