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22日,钦州市作家协会在钦州举办了中国作协副主席、全国著名作家陈建功创作的小小说《娘家人》读书分享会,20多名会员参加了这次活动。
会上参会人员踊跃发言,从不同角度解读《娘家人》。
大家一致认为,《娘家人》人物塑造非常成功,言语精准,成功地刻画了主要人物“娘家哥哥”在“宗法逻辑上的自负与自信”。
通过“娘家哥哥”从“作主”的立场逻辑出发,不问青红皂白地强行对自己的妹妹开膛剖肚闹丧的夸张手法描写,狠狠地鞭挞了“闹丧”旧规矩残忍性,展示了作品艺术性与思想性的完美统一,因而《娘家人》才能历久弥新,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之作。下面选登部分与会者的发言,以飨读者。
用显微镜聚焦“娘家哥哥”
——读《娘家人》的三个收获
谢凤芹
《娘家人》是陈建功主席1983年发表在《北京晚报》的作品。当时陈主席刚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一出手便成巅峰。这个巅峰就是《娘家人》入选《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成》《中国微型小说名家名作百年经典》100篇。后者是由小小说作家陈永林等人花三年时间,阅读了数十万篇小小说,才精选出来的。可见,《娘家人》成就已经由专业作家和学界作了认证。
我经过反复阅读,感觉这个作品艺术高度,思想深度达到了完美的结合,越读越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我谈一下自己的三个收获:
一是人物典型性非常突出
这个小说主要写了两个人,娘家哥哥,娘家二姐,死者大姐只是做了陪衬。
娘家哥哥一出场,那架势、那派头就让人感觉山雨欲来,小说里用了“气宇轩昂,登堂入室,一言不发”来叙述,经过作者的渲染与描写,一个“搅屎棍”的形象跃然纸上,埋下了最后要搞事——开膛剖肚的伏笔。娘家哥哥成了乡村社会中刺头儿典型。
而娘家二姐,写得更是细腻,传神。哥哥是出嫁女的靠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娘家人为自己出头,撑腰,最得罪不起。但又担心这个固执的哥哥在自己死后不知又掀起什么大浪,最怕自己也遭遇大姐开膛剖肚的命运,便小心翼翼、转弯抹角地提醒娘家哥哥,“您这么大岁数了,腿脚又不灵便,我这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看就不便惊动您了。”
这个二姐说话很有艺术,明面上说得好听,其实潜台词是:我死后,盼望哥哥不要搞风搞雨,全家人都对我很好。你就放心吧。
说话的祈请语气,看哥哥脸色的无奈,写得淋漓尽致。是乡村妇女怕事,守本分但又充满智慧的典型。
这个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就因为它成功地刻划农村中的闹丧的一个片断,通过事件的起因,发展,结局,把闹丧场景中的“娘家哥哥”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从而完美地展示人性的丑恶一面。
二是用词非常精准
《娘家人》遣词造句非常精准,如“往烟袋锅里拧烟叶儿”。一个“拧”字形象地暗示娘家哥哥认死理,掘强的牛脾气;又如“山羊胡子翘翘”,“不让人戳脊梁骨”等等,暗示这个娘家哥哥冥顽不化,抱残守缺。
三是不动声色地鞭挞了乡村闹丧的丑陋现象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是由宗法制来维系的,而宗法制源于原始社会后期的父权家长制。随着社会发展,漫长的原始母系氏族社会逐渐被父系氏族社会取代,并最终确立了父权在家庭中的统治地位。而这个娘家哥哥来奔丧,就代表了一种父权的最后行使。76岁的老人,估计父亲早已经作古,他是代表父亲来奔丧的。在我们国家,某些人对权力的欲望可谓登峰造极,像这个娘家哥哥就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为了把这点权力发挥到极致,不惜对自己的亲妹妹开刀,就算开膛剖肚也在所不辞。
这样血淋淋的残忍性,让人看到了人性丑陋的一面,而更让人胆战心惊的这些丑陋行为,总是打着维护正义的大旗干的,这就更加让人触目惊心。在宗法逻辑的自负与自信上,在这个娘家哥哥身上显得尤为突出。
这个世界,某些逻辑的缘起,本来就是反人性的,比如“娘家人”不问青红皂白的“严正”,其实就是一种反人性的逻辑。而娘家哥哥从“作主”的立场逻辑出发,造成一种“严正”,还要把这严正施之于最亲近的人,这就是一种传统文化的病。这个病根不除,闹丧就不会消亡。
作者正是通过对开膛剖肚的这种夸张手法的描写,从而狠狠地鞭挞“旧规矩”残忍性。
《娘家人》,告诉我们,从事文学创作不是脚踩西瓜皮,而是要深入思考写作的思想意义和尽最大努力追求“一石三鸟”效果。
家之殃国之殇
梁沃
“病了三年”“五年没登门”“十年不照面”。小小说《娘家人》,寥寥数笔,交待了兄妹、舅甥之间的情份。舅爷赶来送葬补上一刀。伤害最大的莫过于外甥。
同是一则关于“舅甥”的故事。三千多年前的《诗经·渭阳》,展示了一个极富美学意味的场景。舅氏重耳回国就国君之位,外甥秦康公千言万语,无法尽说。“我送舅氏,悠悠我思”,渭水之阳,即将分别。何以赠之?“路车乘黄”“琼瑰玉佩”,期待两国外交永结“秦晋之好”。
眼前的“娘家人”,披亲情外衣,维护“家长制”遗风;以正义之名,行杀人于无形。“他们以爱我来自娱,想通过我来珍视、尊重和认识自己。”二战后世界文学作品《铁皮鼓》的一席话,形容外甥的心情最恰当不过了。
滴水难窥川海,却蕴含了应有的波涛汹涌,惊世骇俗。
摩尔根在《古代社会》阐述“人类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比家族制度具有更惊人的历史。”中国《礼记·内则》最早用文字规范“家礼”。夫妇、婆娘按“三纲五常”决定尊卑,牢记名分,不得逾越。
舅爷是“父权”坚定的守护人和执行者。他不顾人之常情,物之常态,事之常理。反常必有妖,此妖就是心魔业障。每一个人心中都有妖。无形无状,贪、嗔、痴、慢、疑。过分痴迷什么,“妖”就会变成什么。潜伏内心,时机到了就会跳出作乱、祸害他人。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这样开场的——让欧洲走向爆炸花费了50年,引爆它却只需5天。
有人说,每个男人都有一颗帝王心。在自己的王国手起刀落,快意情仇。家无非扩大了的国。人一旦心有贪念,做帮凶之凶,零星大的芝麻绿豆也能做成杀人越货的勾当;人一旦权欲膨胀,家国混为一谈,挥指千军万马带来涂炭生灵的国之灾难。
当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欧洲一个大家族的内讧。英国舅舅在海上称霸100多年了,要将冒进的德国外甥掐死在摇篮里。这位外甥可不是好惹的主,发誓一脚踩死英国表弟,一枪打死俄国表妹夫,在国内煽动民族仇恨。引爆战争的火药桶,这位外甥有一份“功劳”。
联盟联姻,看起来很美。万物尺度皆以为人,世间最险恶的却是人心。纵观世界争霸史,暧昧如戏,尘埃未定。 帕斯卡尔说:“人是一个被废黜的国王。”丢掉和埋葬手中的“万物尺度”,以人道批判来开道。每个人都做自己的主人,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液,在一个人的高峰上俯视,眼前尽是宽广而博远。
作家陈建功追寻心中信仰,中国“北大”毕业的他,坚持自由之思想,主张从“质疑”中走出自身的局限。感应生活,观照现实,审视存在。文学,是我们体察人性和把握世界的方式。好的小说家,呈现某一时代人们的精神断面,深入所不为人知的幽微底层。洞烛机先,启示未来。经典的丰富内涵永远不会耗尽,名著终不会被历史车轮碾碎。这就是今天重读经典的意义所在。
把经典传承好
——读陈建功先生《娘家人》有感
梁日
我不是作家,坦率地说,对文坛的人、事、作品关注得不多,读过陈建功先生的作品也不多,仅三篇。第一篇是钦州坭兴陶博物馆开馆时他为钦州坭兴陶作的《坭陶吟》。一首32句160字的五言诗,大气磅礴,道尽钦州坭兴陶的前世今生、炼制技法和陶品的神奇独特,还指明了坭兴陶的前程。我觉得这是大手笔,很喜欢,前些日子将之刻在坭兴陶品上。
这次读他的《娘家人》,算是第二篇,第三篇则是会前读的《落英缤纷忆故人》。
《娘家人》作为一篇千字的经典小小说,作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作者当时三十出头,但用笔老辣。寥寥数语,就把一个爱家人、敢出头、专横霸道、任性乱为、自以为是兼自命不凡的倔老头刻画塑造得生动传神、淋漓尽致。其中,两个“气宇轩昂”尤为用得绝妙。文贵在精,不在于长,很值得我们学习。
陈建功先生善于塑造人物,他在《落英缤纷忆故人》也提到:“(赵)大年擅编故事,我则注重塑造人物。”陈建功先生塑造的这个人物很典型,现实中比比皆是,官场中有,职场中有,邻里有,家庭有,天生的自信帝、折腾王、花岗脑,以“爱”为名,以“正义”为旗,行破坏之实。我想,现实主义作家,光有文字功底还不行,还得有对生活的亲近体验,对人事物的细微体察才能做得到。许多经典作品,并不一定非要来源于大时代、大事件,往往就来自我们的日常生活、身边的人事物。
陈建功先生是一个谦虚和善的长者。我在北部湾作家群内提出了娘家哥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对妹妹进行验尸,不符合习俗、难以实现的质疑,陈建功先生尽管不认识我这个无名的陌生人,但还是十分耐心进行了解释,并客气地称我这个小一辈人为“梁兄”,谦逊地称“受了梁兄的启发,忽然想写另一个小小说,名叫《舅爷回村》,接续娘家人的故事”。
对经典的传承和弘扬,搞同题创作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既有利于我们借鉴经典作品的写作技法,也有利于加深我们对经典的记忆。陈建功先生提出要写《舅爷回村》、接续娘家人的故事的想法后,善于“拱火”的女作家梁沃女士马上发起了“接续陈建功主席小说《娘家人》的故事,推出同题征文《舅爷回村》创作活动,连我这个不爱写作,尤其不爱写小小说的文学“吃瓜”者也被拉下水了,5月4日布置任务,5月6日晚就搜肠刮肚把巜舅爷回村》写出来了,以我的写作能力,算是超快的了。梁沃女士的“拱火”行动或许算成功了。这种活动建议今后多搞。
霸权·奴性·觉醒
——读陈建功微小说《娘家人》有感
卢世悦
由古至今,在我国民间凡夫妻吵架不可开交,女方总会“走路”回娘家,娘家总会有大小舅或父母陪同女的返回夫家或者是“讲数”或者是带着道歉的心意,而男方无论是非对错,总是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基本原则好吃好喝伺候着陪不是,久而久之形成了娘家人处理外嫁女夫妻家事的权威,再久而久之,这权威就被怂恿成了蛮不讲理的“霸权”。
微小说《娘家人》正是这一陋习的真实写照。
小说中,李老太享年七十三岁,“寿终正寝”,但是大舅不依不饶,无论李老太夫家如何解释,非要“开膛验尸”,其实就是要验证娘家的“权威(霸权)”。经此一闹,李二妹或许是担心死后挨刀不得安生,终究还是觉醒了,就摆出设身处地为大哥着想的姿态,委婉地劝大哥在自己身后事上不要瞎折腾了,但是大哥不容置疑地说,“你放心吧,你大姐一走,咱们李家的姑奶奶就剩你一个啦。只要哥哥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来为你做主!”看来“权威(霸权)”养成容易摒弃难。
表面上看,小说写的是寻常百姓家事,但是纵观社会生活,说的又岂止是寻常百姓家事?无论是官场上或学术上,均存在着类似现象,崇拜权威,迷信权威,纵容权威,最后喂养出蛮不讲理压迫自己的“霸权”。
真心希望李二妹们不仅仅是觉醒,还要反抗,和蛮不讲理的霸权主义作斗争,直至打倒霸权主义。
以小见大以微显著
——品陈建功老师《娘家人》感悟
邱桂丽
拜读了陈建功老师微型小说《娘家人》,全文仅有1030字,但陈老师字里行间的文字令我震撼:平实中寓深沉,嬉笑中含酸楚。他笔下的人、事、物,寥寥数笔,略有夸饰却传神悦人,如风展零。他似乎早已洞悉人生的直谛,“以小见大,以微显著”是全文的魂,收益匪浅。
一、“微”见文心。
常言道:麻雀虽小,五脏具全。微小说不但要突出中心,人物鲜活,情节也要启篇、行篇、高峰、收笔。陈建功老师《娘家人》这篇作品人物不多,但写活了一个“舅老爷”的形象。一个73岁的老太太病故了,而这个76岁的娘家“舅老爷”来闹丧。他质问“临死前……吃了什么药?”并硬要坚持“开膛验尸”。死者的儿子,媳妇、女儿,姑爷们百般侍候,央求,小心赔不是都毫无效果,最后还是开膛验尸才算了结。这个由一个事件(闹丧)构成的单一性情节相当准确地突出了这个舅老爷蛮不讲理的一个性格侧面。在短小中开掘深蕴,在单一中追求精美,在单纯中体现丰富,这就是微型小说从形体到本质的审美特征。
二、“密”见技巧。
全文篇幅如此短,结构却非常严密,对时间、场所、人物都精准压缩、集中,没有一丝闲笔,使作品结构简练、精巧,如同微雕工艺品那样。记得在微型小说的世界里,微型小说大师——美国的欧·亨利把“结尾惊奇”与“立意新颖”、“情节严谨”一起当作微型小说的三要素。全文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通过语言描写凸显人物性格。
语言描写是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娘家人》成功的语言描写鲜明地展示人物的性格,生动地表达人物的思想感情,深刻地反映人物的内心世界。如:
(一)老头儿还是一言不发。看过了死者,耷拉着眼皮,一边往烟袋锅里拧烟叶儿,一边沉着脸,慢吞吞地说:“我妹子嫁到你们家来,怎么好生生的就死了?”
(二)“我十年不照面,心里也想着我们李家的姑奶奶哪!”老头儿火儿了,“明说了吧,瞒不了我!看我妹子这样儿,是好死相吗?哼,说得好听,临死前还侍候她吃了碗汤药呢,吃的什么药?什么药?!告诉你们,我不能看着我妹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咱们呀,非开膛验尸不可……”
(三)“你知道个屁!”七十六岁的大哥哥训起七十岁的二妹来,和几十年前一样脆,“哦,咱们李家的姑奶奶给他们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这么,送火葬场一烧,完了?便宜!门儿也没有哇!我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你们娘家没人了!”
(四)“你这是说哪儿去啦!”大哥瞪了她一眼,不容置疑地说,“你放心吧,你大姐一走,咱们李家的姑奶奶就剩你一个啦。只要哥哥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来为你做主!”
……
通过这一系列语言描写,形象地刻画出舅老爷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性格侧面。同时,从作者的独特语言描述,情不自禁将中心思想深深刻在了读者的脑海,使读者“如闻其声,如见其人”,文学艺术的呈现和表达进一步通透,文章的内涵与张力达到预期效果。
三、“奇”见构思。
构思新奇巧妙,出人意料,是微型小说的一个主要特点。拜读本文后,令我心情沉重且深思,“舅老爷”是家长制代表,也是对从古到今五千年封建男尊女卑礼节的批判和发声。作者如此构思巧妙,这应是缘于作者善于捕捉底层生活的经历,也缘于作者对新时期以来文化的“寻根”与“反思”。这更体现作者对生活的艺术表现尤为注意对俚俗文化思考方式和表述方式的撷取。这来源于我在网上获取有关陈老师的“质疑精神”。
1982年,陈建功主席大学毕业时,在北京大学校报上一份汇报,一时广为传颂,《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等媒体全文转载。他在汇报中写道,北大四年所得的最大收获,是通过质疑以认识真理的精神。要鼓励青年这种质疑精神,让我们从质疑中坚定真理信念,从质疑中走出自身的局限。任何人都不得置疑的“迷信”、不容质疑的“灌输”,只能豢养家奴和“两面人”。这种质疑态度,始终伴随着陈建功的创作和生活,他的敏锐和宽厚,来自早年命运多舛的磨炼,来自百年传承的北大精神的重陶,也来自“平民百姓”的文化启迪。他认为,质疑是一种健康人格的基础,值得我们学习。
四、“思”见品行。
阅读本文到博览陈老师众多著作,令我更加钦佩和敬仰。他似乎早已洞悉人生的直谛,亦早就与世界达成了和解,时光荐苒,他甚至不愿意把这些所谓的直谛与和解予以哲理化更原意把这些讲成逸闻趣事,聊博一笑或亦可深长思之,曾经置自历史进程的迷狂,搏击历史洪流的漩涡,却似乎永远表现为隔岸观火,云淡风轻。他给我们晚辈一个启示:作为一个作家,文学应该就是作家留给读者的心灵痕迹。
记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的《中华文学通史·当代卷》论中,对陈老师高度评价:
“那刻画人物的艺术雕刀,常能有力地突入性格的深处,开掘出性格的,社会的,人生的底蕴。他的叙事手腕,融合了古典小说特别是宋元话本的优秀传统和五四以来新格式的短篇小说的意识经验,显示了高强的艺术控驭力。他的文学语言,在老舍京味语言的基础上,博采新时代。”这是那一时代的读者对陈建功主席的褒奖。
“弹冠解甲何足庆,率性蓬蒿任尔风!”这是何等的“夫子自道”,何等的文学境界?
在单纯中体现丰富
张蔓燕
一、情节单一。
陈建功的《娘家人》这篇小小说,写了一个73岁的老太太病故了,而这个76岁的娘家舅老爷来哭丧。只有舅老爷闹丧这个情节,但是这个情节,很成功地叙述了一件完整的事情。“哭丧”这事件虽然情节单一,但不显得单调。
二、人物单纯。
陈建功的《娘家人》这篇小小说塑造的人物不多,但写活了一个舅老爷的形象。
死者的儿子、媳妇、女儿、姑爷们百般侍候、央求,小心赔不是,都毫无效果,最后还是开膛验尸才算了结。这个由一个事件(闹丧)构成的单一性情节,相当准确地突出了这个舅姥爷蛮不讲理的一个性格侧面。
三、情节有冲突。
这个舅老爷质问“她临死前……吃了什么药?”并要坚持开膛验尸。与死者的儿子、媳妇、女儿、姑爷们对开不开膛,有着不同的看法。舅老爷坚持要做开膛验尸的这个细节,一步一步地营造矛盾冲突,读者关注姑奶奶开不开膛,这个矛盾冲突深深地吸引读者,这小小说的核心细节就由此便显得异常曲折和丰富,使小小说具有了较高的艺术性和欣赏性。
四、结尾有技巧。
舅老爷与小姑奶奶的对话作为结尾。“只要哥哥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来为你做主!”多么令人发指的语言,多么“有情有义”的哥哥啊。然而,谁又喜欢这样固执且不讲理的哥哥呀?
总的来说,陈建功这篇小小说,描写简明,语言简洁,注意字句的凝练,没有冗词赘句;在短小中开掘蕴涵,在单一中追求精美,在单纯中体现丰富;以小见大,见微知著。
短短的文字,深深的内涵
——小说《娘家人》读后
曾贵超
在风云凸起的八十年代文坛,先锋文学一时风头无两。陈建功老师却不为所动,依然坚守初心,反其道而行之,采用现实主义手法创作了这篇《娘家人》。
用短短的文字,撷取日常生活的片段,书写人生故事。把一个唯亲情置上,挑战伦理,哪怕将世俗条例不顾的舅舅(舅爷)跃然纸上。
有读者提出疑问,用剖肚验尸这个做法来宣示娘家人权利,是不是有悖常理,坦白地说,我也有过这个疑惑,但经过反复阅读全文,再仔细一想,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虽说民间有:“天上雷公,地下舅公”的民谚,但实际上娘舅的地位并没有这么大。小说中的舅舅(舅爷)或许想要体现娘家人的存在,会有无数种办法手段,但用“开膛验尸”这种极端冒犯的做法更具震慑力,可说是处理这种娘家与婆家关系的终极武器。这也正是文学带来魅惑的特质。
另外,说句题外话,陈老师的文学修为,从文字的表现力来看,的确不愧为大家手笔。
他在微信群里发言不多,但每次的文字表达都是文从字顺,没有语病,没有文字的错谬,对比某些大学的教授字词不通、逻辑混乱、为文粗疏,在朋友圈的留言140多字就出现多处谬误,且死不认错的行迹,这很难得,从中也可窥见陈老师严格的治学,和为文为人之道。对于当前遍地差错,到处硬伤的“无错不成书”出版物是一种鞭挞。这种认真的态度是我学习的楷模。
权力与亲情
——《娘家人》读后感
杨英
读了陈建功老师的小小说《娘家人》,我马上想到一句俗语“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这句话。
在历史传说中,雷公具有惩恶扬善的功能,具有判断是非,掌控人的生死,职责和权利都非常大,雷公是权力的代表。而“舅舅”是母亲的兄弟,正好是母系家族里面的父权代表,那么肯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女方出嫁之后,而作为女方的最大的保障之一,那就莫过于是娘家人了,除去外公外婆之外,最大权力当属舅舅。如若母亲在婆家受了欺负,那么首当出现维护的自然是舅舅。舅舅的权力是很大的,因此得出“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这句俗语。
我认为陈建功的小小说《娘家人》表现的是舅公维护这种特有的权力这个主题。李老太寿终正寝,娘家哥哥到场,李老太夫家不敢怠慢,好烟好酒侍候着。但娘家哥哥却怀疑妹妹死得不明不白,非开膛验尸不可。这下大家傻了眼,好话说尽,但终究拗不过这位舅舅,还是开了膛,结果老太太的肚子里,既没发现滴滴畏,也没有发现耗子药。看到这里,我不禁身冒冷汗,我认为这是作者特地用这种夸张的写法,写出这位舅舅对自己权利的维护,同时也让读者思考,自古以来舅舅的权利很大,这种权力是否要维护?
小说的最后,李老太的妹妹看到哥哥为了证实姐姐在娘家不是被欺负而冤死的,居然剖尸检查,很害怕自己死后也有这个结局,就对哥哥说她家人对她很好,叫哥哥不要为她操心了。但哥哥却瞪她一眼说:“只要哥哥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来为你做主!”看到这里,我觉得这个舅舅的行为过分了,他不应该以维护亲情的名义去满足他对权力的欲望。
《娘家人》这篇小小说,以简短的篇幅,生动的故事,写出了舅公维护自己特有的权力这个主题。本来“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这个习俗是中华民族的一个古老的传统,体现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但却被少数极喜欢操控别人的舅公利用这种特权,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不过抛开小说的主题,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天上雷公,地上舅公”也体现出一种难得的亲情。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计划生育实施,有三十年的时间家庭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是体会不出这种遗失已久的亲情的。从2016年起,国家实行二胎政策,兄弟姐妹的亲情重新回归家庭,但舅公特有的权力这种古老的习俗会重新回来吗?
《娘家人》这篇小小说是发表于1983年,今天重读有一种特殊的意义。如今舅公特有的权力这个习俗该继承吗?如果舅舅善于利用这个权力,用这种权力维护亲情,这是很好的。但对这种权力的运用要掌控分寸,过于干涉别人的生活就不好了。当物质越来越丰富,科技越来越发达,人们普遍通过冷冰冰的手机实现沟通与对话,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少了,亲情少了,关爱少了,人与人之间该如何相处?人们将何去何从?《娘家人》从另一个侧面给出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