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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苦苦等待高铁的苗乡火车站,会等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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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回老家,

特意去见了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融水火车站。

网上说:

一个城市体量大不大,

经济好不好,

看其火车站规模便一目了然。

确实,名市强县的火车站一直是

人头攒动、商业气息很浓的地方。

但凡经济好的地方,

火车站必然光鲜亮丽、熙熙攘攘,

是一个地方最闪亮的名片。

在驱车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我挺期待的,

毕竟已经很久很久没到火车站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春天,

我代表乡第一次到县城参加比赛。

赛后,县教育局送给我们一份大礼:

参观融江铁桥并近观火车。

这一安排让我们惊喜不已,

感觉这比拿了头等奖还值。

那个年代,对山里人来说,

能到县城看铁桥火车并坐上火车,

那可是值得吹嘘两三年的资本。

在铁桥边,

一节节的绿皮车厢呼啸而过,

让年少的我心情澎湃。

到火车站坐一趟火车,

成了我心中悄悄发芽的梦。

后来,我到首府读高中,

坐火车的梦终于圆了:

因为融水没有直达南宁的班车,

我要先坐3小时火车到柳州,

再转另一班火车前往南宁。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始建于1979年的融水火车站,

是很多像我一样的苗山人

走出苗山的第一扇门。

那年,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我,

背着二舅送给我的塑料背包,

从乡下坐7小时班车一路颠簸到县城,

然后坐三轮车改造成的柔姿车,

从汽车站一路坑坑洼洼到火车站。

前往火车站的路不长,

但很破、很萧条,

路边很少有商店,

与熙熙攘攘的汽车站相比,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或许是人不多的缘故,

火车站比汽车站干净、清静,

毫无难闻的市井混浊味道,

像一片被遗忘的净土。

尽管不热闹,

那个年代的融水火车站

是苗乡人眼中的“魔法门户”。

车站的砖瓦房上爬满藤蔓,

如时光织成的披风;

售票窗口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像是岁月的印章;

列车员手中的小红旗像魔法棒一样

挥一挥,火车马上呼啸而来,

再挥一挥,火车片刻奔驰而去,

把苗乡人的梦带向远方。

那时的火车站

到柳州转车去南宁的班次很少,

到站后,我忐忑不安,

担心坐反或坐错车。

幸好,在同村大学生哥哥的指引下,

顺利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虽然是站票,但我已很满足。

当“哐当哐当”的绿皮车启动时,

我把脸贴在车窗上,

看着站牌渐渐模糊,

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车厢里很挤,

过道堆满了竹筐和麻袋,

汗味、烟味和泡面味,

混杂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高中三年,就在这种味道的熏陶下,

我成了融水-南宁之间的“候鸟”。

有一年春节后返校,

正逢农民工返程高峰,

好多人要到广东打工,需要在

当时西南片的铁路枢纽:柳州转车。

进了火车站,发现车厢超员,

根本上不了车。

突然,有人大喊:“从窗户爬!”

返校心切的我咬咬牙跟着人流,

恳求靠窗的几个大叔

帮我把背包拎上去,

然后,拖着瘦弱的身体爬窗进入车厢。

谁知,车厢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连转身都困难,呼吸急促。

我只好又匆匆把背包从窗户扔出,

然后狼狈地跳下火车。

等跳下来一会后,

火车启程远去,

扔下焦急的我在站台上......

现在回想起来,

融水火车站是我的一段青葱岁月,

装满了冲动、慌乱与无畏。

高中毕业后,

我去了另一个城市读大学,

很少在县城坐火车了。

从此,融水火车站,

在我的记忆中慢慢模糊,

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如今时隔N年,

再次踏上前往火车站的路,

我以为时过境迁,

融水站应该与时俱进、焕然一新了,

至少应该蜕变为宣传苗乡的亮丽门面。

但一路上,

三个字占据了我的大脑:

没想到。

没想到融水火车站

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没想到大旗山路和以前一样没啥变化,

好像时光在此停滞,未曾流转。

车开到大旗山路口时,

我不敢相信这是前往火车站的路口,

不敢左转,

结果一下子开过了头。

后来发现不对劲,

再调头回到大旗山路。

真是大跌眼镜,

路况改观不大,

路两边几乎没有什么商店,

小轿车和货车一排排停在路边,

大旗山路似乎成了停车场,

路上几乎没人,

静得能听见时光的叹息。

按常理,暑假应该是旅游旺季,

火车站的站前路应该热闹非凡,

可眼前,却像一部被遗忘的黑白电影。

哎,真没想到,

在发展日新月异的新时代,

每个县都在争分夺秒发展高铁火车,

周边的三江、从江俩县靠贵广高铁

已经咸鱼翻身,

一跃成为桂北、黔东南的后起之秀,

两县的火车站和本地特产,

频频亮相央视春晚,风光无比。

而作为一个有52万人的苗乡大县,

中国第一个苗族自治县,

这么多年了,火车站还如此,

难以置信。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火车站,

似乎成了一座与时代脱轨的火车站。

它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见证着苗乡的悲欢离合,

却始终未能搭上时代的高速列车。

还是那个风格的红砖站台房,

还是那个入口,

还是那个干净、清静的候车厅,

我还能隐约看到当年候车的座位,

还是那几根铁轨,

可能唯一的区别是工作人员的面孔。

据说,

前几年融水火车站,

因其独特的历史底蕴和古老“颜值”,

得到了一些导演的青睐,

成为怀旧电影或电视剧的取景地。

央视总台电视剧《凡人歌》剧组

曾到这里取景拍摄。

当高铁的轰鸣声在周边县市接连响起,

融水站依然保持着它特有的节奏。

铁轨与枕木的摩擦声,

成了这座苗乡大县火车站

最孤独的注脚。

融水站像一位沉默的老者,

看着高铁从邻县呼啸而过,

却始终守着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

平心而论,

在国家这几轮的铁路发展中,

融水站没搭上时代的高速列车,

有些遗憾。

但是,苗乡人的命运,

早已不再系于这列慢吞吞的绿皮车。

相当一部分苗山人选择

周边的三江、从江高铁站出行

苗山蓬勃发展的高速和二级公路

也让他们忘记了

融水火车站的存在。

那么,这座苗乡火车站是否应该

退出人民的日常生活?

答案显然是:不!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

在经济学意义上,

铁路,特别是高铁,

是决定一个地区经济发展命运的

“关键基础设施”,

能重新定义区域的经济地位。

其实,这座落魄的三等火车站,

一直在苦苦等待升级,

一直在苦苦等待一列高速火车。

有人说,这种等待

就像杆洞人等待二级路一样,

就像等待一个迟迟未至的春天,

就像刀郎在《西海情歌》里唱的: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那么问题来了:

那列高速火车会来吗?

我觉得,答案终将是肯定的。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最执着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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