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蔓燕/收集整理
编者按:当西北偏北的毛纺厂机器声穿越岁月,当毛线的纹理缠绕起几代人的青春与命运,锦璐的中篇小说《毛纺厂在西北偏北》以其浓郁的时代质感与深沉的人文关怀,成为文学界热议的焦点。2025年11月16日,钦州市作家协会第廿期读书分享会聚焦这部获奖佳作,来自钦州文坛的十三位创作者与研究者齐聚一堂,从语言肌理、叙事智慧、意象象征、主题内涵等多元视角展开深度研读,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这部以毛纺厂兴衰为叙事载体的作品,既铺展了小城经济转型的宏大画卷,也镌刻着个体在创伤与和解中的生命轨迹——马依拉远走归来后的自我救赎、韩氏兄妹跨越二十年的牵挂、董事长藏于“旧毛衣”中的温情坚守,在针线交织间化作直抵人心的精神力量。此次研讨中,谢凤芹拆解叙事、语言、符号三重隐喻,挖掘文本的哲学深意;邱桂丽梳理创作风格的传承与突破,定位其在女性写作中的独特坐标;张蔓燕赏析意象体系与细节描写,细数作品的艺术魅力;龙现富紧扣“温暖”核心,延伸至人与人、城与世界的温情愿景;林巧云以物件为锚,探寻变迁中的永恒与人心褶皱里的光亮;黄钰涵探析马依拉回归的文化心理,叩问生命意义的重构之路;李红霞结合个体体验,共鸣人物情感与文本的表达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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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位作者或深耕文本肌理,或勾连时代语境,或嫁接个体感悟,或探寻精神内核,以专业的洞察与真挚的共情,为这部作品搭建起立体多维的解读框架。他们的文字既是对小说艺术成就的致敬,也是钦州文学评论界活力与深度的彰显。汇编此文集,既是留存分享会的思想成果,更愿以文为媒,让更多读者在经纬交织的叙事中,读懂时代变迁中的个体命运,感受文学传递的温暖与力量——正如毛线在指尖织就温暖,文学亦在心灵间搭建桥梁,让每一份坚守与温情都能穿越岁月,引发共鸣。
愿读者循着这些深刻的解读,走进西北偏北的小城与毛纺厂,在文字的肌理中,触摸生命的韧性、人性的温度与文学的永恒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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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谢凤芹,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法学专业研究生学历。在《当代》《长篇小说》《边疆文学》《广西文学》等50多种刊物发表作品450万字,作品入选《当代小说家作品选》《小说精品集》《散文选刊》等。出版个人专著14部。获国家级,省市级文学奖30多次,其中中篇小说《天使》2013年获中国小说学会授予“中国当代小说奖”!《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获第六届《奔流》文学散文奖,是唯一获奖的散文,《家住运河边》获2024年全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集”奖。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广西作协理事,钦州市作协主席。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的多重隐喻
谢凤芹
锦璐的《毛纺厂在西北偏北》以小城毛纺厂为叙事核心,将个体命运、时代变迁与人性探索编织进平淡却厚重的日常中。小说没有激烈的情节冲突,却在看似琐碎的生活片段里,暗藏着叙事、语言与符号三个维度的多重隐喻。这些隐喻如同毛衣的经纬线,既支撑起文本的结构骨架,又赋予故事深刻的思想内涵,让一部乡土叙事作品兼具生活质感与哲学意味,成为解读时代转型期人性困境与精神救赎的重要文本。
一、叙事隐喻,时代转型与人性坚守的双重镜像
小说的叙事以毛纺厂的兴衰变迁为锚点,串联起小城的集体记忆与个体的命运沉浮,每一个叙事片段都暗藏着对时代、人性与情感的隐喻性表达。
毛纺厂,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载体
毛纺厂从国营工厂到股份集团的更名历程,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时代隐喻史。最初的“某某毛纺厂”带着计划经济的烙印,而后“公司”“股份”“集团”的后缀更迭,以及前缀最终定格在董事长母亲名字上的转变,既映射了市场经济转型期企业的生存突围,也暗含着商业逻辑与人文情感的博弈。董事长欲将站名改为母亲名字命名的集团名,却因与“民主路”“人民广场”等公共站名气质不符而作罢,最终运管部门保留“毛纺厂”站名,这一情节隐喻着时代变迁中“尊重历史传统”与“延续居民情感”的价值选择,商业的扩张始终无法剥离与土地、人群的深层联结。
毛纺厂衍生的产业生态同样暗藏隐喻。集团直营店的高端定位与私人加工店的“诚信平价”形成鲜明对比,小城女人们拒绝为直营店的场租、广告等成本“买单”,选择自己带毛线加工毛衣,拒绝成为“被薅的羊”。这一选择不仅是务实的生活智慧,更隐喻着传统生活方式对过度商业化的无声抵抗,在物质丰富的现代社会,人们依然坚守着朴素的价值判断与生活哲学。而毛纺厂从“市郊孤岛”到通公交车的转变,既象征着小城与外部世界的连接,也暗示着传统封闭的生活方式向现代开放形态的过渡。
个体命运,创伤与救赎的人性图景
小说中每个人物的命运轨迹都承载着隐喻意义,他们的遭遇既是个人的悲欢,也是时代的缩影。马依拉的跨国归来与隐秘病痛,隐喻着现代人身处全球化语境下的精神漂泊与生存困境。她在美国经历的心理创伤与癌症折磨,让她最终选择回到小城织毛衣,这一行为既是对童年温暖记忆的追寻,也是对现代性困境的逃离与自我救赎。韩斯机兄妹因二十多年前的“流氓罪”标签改变人生轨迹,哥哥韩斯机在婚姻中卑微怯懦,妹妹韩斯娇则以强悍姿态对抗命运,这一情节既隐喻着特定时代政策对个体命运的深刻烙印,也展现了人性在创伤后的不同应对方式——有人沉沦,有人抗争。
董事长的形象则隐喻着成功人士的精神困境。他带领毛纺厂绝处逢生,却面临着董事会的明争暗斗、市场竞争的压力,以及家庭的疏离(老婆孩子定居国外)。母亲的旧毛衣丢失后,他既焦虑又不敢声张,醉酒后与小学生同唱《孤勇者》的场景,将强者卸下伪装后的孤独与脆弱暴露无遗。这一形象打破了“成功即幸福”的固有认知,隐喻着现代社会中权力与财富无法填补的精神空虚,以及个体在高处的孤独与对情感共鸣的渴望。这些人物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时代转型期的人性图景,隐喻着人性在困境中的韧性与对温暖的永恒追寻。
“温暖之城”,情感联结的精神向往
小城发起的“最温暖”评选活动与“温暖之城”打造倡议,是贯穿全文的叙事线索,也承载着深刻的隐喻意义。“温暖”既指羊毛羊绒制品带来的身体暖意,更指向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温度。毛纺厂门市部售货员对少女的耐心接待,让少女在比照毛线的过程中悟到“体恤”的高级情感;马依拉通过直播织毛衣传递治愈力,让观众在重复的手工劳动中获得心灵平静;孤儿院长大的门卫习惯性目送晚归的马依拉,用沉默的行动传递善意。这些细节让“温暖”成为对抗现代社会疏离与冷漠的精神武器,隐喻着人性深处对情感联结的本能渴望。
“温暖之城”的打造,本质上是对传统社群精神的回归。在连锁商场取代传统店铺、人际关系日益功利化的现代社会,小城居民通过寻找“最温暖”的活动,重新激活了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与信任,隐喻着在时代变迁中,人们依然坚守着最本真的人性光辉。这种温暖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藏在日常细节中的体恤与包容,是支撑人们走过困境的精神力量。
二、语言隐喻,质朴表达中的诗意与深意
小说的语言兼具乡土叙事的质朴与文学表达的精妙,作者以平实的笔触勾勒生活场景,用细腻的描写传递情感张力,让每一个词语、每一处细节都暗藏隐喻,形成了“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表达效果。
生活化口语,乡土生活的隐喻表达
小说大量运用小城居民的日常口语,既贴合人物身份与生活场景,又暗藏着隐喻意义。“谁都可以来停一停靠一靠喽?”这句对“以董事长母亲名字命名站名”的调侃,既展现了小城居民的幽默与通透,也隐喻着公共空间与私人情感的边界,调侃中暗含着对过度商业化的委婉拒绝。“薅羊毛”一词在文中多次出现,既指从羊身上梳理羊绒的物理动作,也隐喻着商业社会中资本对消费者的变相盘剥,小城女人们“不想成为被薅的羊”的想法,正是通过这一生活化词汇传递出来,质朴中带着对不公的清醒认知。
“窄门窄脸”“明光锃亮”“软磨硬蹭”等方言化词汇的运用,不仅精准描摹出私人加工店的简陋、直营店的奢华与人物的行为特征,更隐喻着不同生存状态的对比——私人加工店的“窄”对应着朴素务实的生活态度,直营店的“亮”则象征着商业化的光鲜与距离感。这种生活化的语言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在平实中勾勒出时代转型期的社会图景,让隐喻自然融入日常生活,更具感染力。
细节描写,情感与人性的隐喻外化
小说的细节描写精妙入微,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都暗藏着情感与人性的隐喻。描写马依拉童年看毛线时“头发毛茸茸的,手指毛茸茸的,睫毛毛茸茸的,连鼻尖也是毛茸茸的”,既展现了孩子视角下毛线的柔软质感,也隐喻着童年时光的温暖、纯粹与美好,毛线的“毛茸茸”成为童年温暖记忆的具象化表达。董事长醉酒后“在垃圾桶前弯下腰,往前走几步又用脚踢开几丛灌木”的举动,将他丢失毛衣后的焦虑、孤独与无助外化,这些看似狼狈的动作,隐喻着强者在无人知晓时的脆弱,打破了其外在的强势形象。
韩斯机“用鞋底来回摩擦一颗小石子”的细节,生动刻画了他面对马依拉时的局促与隐忍,石子的坚硬与摩擦的动作,隐喻着他内心积压的创伤与无法言说的痛苦。马依拉织毛衣时“毛衣针在她手里如精灵,在灯光下泛出点点银光”的描写,既展现了她技艺的娴熟,也隐喻着织毛衣这一行为的治愈力,银针的光泽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象征着她对抗病痛与创伤的希望。这些细节描写让抽象的情感与人性变得可感可知,赋予文本丰富的隐喻层次。
意象化语言,自然与情感的隐喻交融
作者善于运用意象化语言,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情感相融合,赋予文本诗意的隐喻色彩。“青杨”作为贯穿全文的景物意象,从毛纺厂落成时的幼苗长成四五层楼高的大树,既见证了毛纺厂的变迁与小城的发展,也隐喻着生命的坚韧、时间的流逝与记忆的延续。盛夏时节青杨“投下的阴凉严丝合缝,将整个路面拢在沉稳的清凉中”,这一描写既展现了自然景物的静谧之美,也隐喻着小城居民之间和谐、包容的社群氛围,青杨的清凉成为情感温暖的外在投射。
“超级月亮”“绒光”“暴雨”等意象的运用,同样承载着隐喻意义。暴雨过后的“超级月亮”将月光洒向小城,“变成了一张永恒而巨大的网”,隐喻着自然对人类的温柔包裹,以及人与人之间无法割裂的情感联结;马依拉童年从毛纺厂出来后,眼中的世界“都带着一圈蓬蓬松松的绒光”,这一意象既源于毛线的物理质感,也隐喻着童年记忆的温暖滤镜,让平凡的世界变得美好而珍贵;暴雨中马依拉与韩斯娇在船上的对峙,暴雨的猛烈与两人内心的波澜相呼应,隐喻着她们之间积压多年的情感冲突与和解的可能。这些意象化语言让文本兼具诗意与深意,提升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三、符号隐喻,承载深意的精神载体
小说中多个关键符号具有多重指向意义,它们既是情节发展的推动力,也是主题内涵的深化者,如同毛衣上的关键针脚,让文本的思想深度更加凸显。
旧毛衣,记忆、传承与救赎的符号
董事长母亲织的旧毛衣是全文最核心的符号,承载着多重隐喻意义。这件毛衣“织了拆,拆了织,线不够了还要加线”,从大哥传到二姐,再从三姐传到董事长,既隐喻着家族精神的传承,也象征着毛纺厂“筚路蓝缕艰苦奋斗”的创业历程。董事长将其视为“护身符”“传家宝”,并计划捐赠给集团展室,这一行为既展现了他的孝心,也隐喻着现代企业对传统精神的珍视,旧毛衣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家族与企业的精神纽带。
旧毛衣的丢失则隐喻着现代社会中传统精神的失落与危机。这件凝聚着家族记忆与企业精神的毛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既引发了董事长的焦虑,也暗示着在商业化浪潮中,传统的价值与情感正在被遗忘。而马依拉受老太太之托,将一件类似的旧毛衣拆线、清洗、翻新,织成一只只小兔子,这一情节构成了对旧毛衣符号的回应与升华——旧毛衣的材质得以延续,记忆与温暖也以新的形式存在,隐喻着传统精神的生命力与救赎的可能。
织毛衣,治愈与抗争的符号
织毛衣这一行为在小说中具有强烈的隐喻色彩,成为现代人身处困境时的治愈方式与抗争手段。马依拉在直播中提到英国跳水冠军汤姆・戴利通过织毛衣缓解抑郁症、焦虑症,这一情节既为织毛衣赋予了科学层面的治愈意义,也隐喻着手工劳动对现代心理困境的消解功能。织毛衣作为一种重复性的、专注的劳动,能够让人沉浸在当下,暂时忘却焦虑与痛苦,成为连接身心的纽带。
对马依拉而言,织毛衣更是对抗病痛与创伤的抗争。她回国后选择以织毛衣为业,在重复的针脚中回归童年记忆,寻找内心的平静。她织出的一只只小兔子,不仅是商品,更是她生命意志的体现,隐喻着即使身处绝境,生命依然能够绽放出温暖与美好。而小城女人们年轻时为暗恋对象织围巾的经历,让织毛衣成为“体恤”这一高级情感的载体,隐喻着手工劳动中蕴含的真挚情感,这种情感能够跨越时间,成为人们心中永恒的温暖记忆。
“孤勇者”与“流氓罪”,时代与人性的符号对照
小说中两个看似无关的符号——《孤勇者》歌词与“流氓罪”标签,形成了鲜明的时代对照,暗藏着深刻的隐喻。董事长醉酒后与小学生同唱《孤勇者》,“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这句歌词既隐喻着董事长在商场竞争中的孤独抗争,也象征着每一个身处困境却坚守本心的普通人的精神状态。小学生的稚嫩歌声与董事长的沧桑嗓音交织在一起,隐喻着勇气与坚韧是跨越时代的人性光辉。
二十多年前韩斯机兄妹因“流氓罪”被定罪,这一标签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而第二年“流氓罪”被废除,这一情节隐喻着时代政策的偶然性与对个体命运的不可逆影响。“流氓罪”这一已消失的法律术语,成为特定时代的符号,既承载着人物的创伤记忆,也引发读者对时代与人性关系的思考。两个符号一今一昔,一个象征着现代社会的个体坚守,一个代表着特定时代的集体创伤,共同构成了对人性坚韧与时代变迁的双重隐喻。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的多重隐喻,让这部乡土叙事作品超越了单纯的故事讲述,成为一部解读时代、人性与情感的深刻文本。叙事层面,毛纺厂的变迁与个体命运的沉浮隐喻着时代转型与人性坚守;语言层面,质朴的口语、精妙的细节与意象化表达,让隐喻自然融入日常生活;符号层面,旧毛衣、织毛衣等载体承载着记忆、治愈与抗争的多重意义。这些隐喻相互交织,如同一张细密的毛衣,织就了时光流转中的人性图景与精神向往。
小说通过多重隐喻告诉我们,在时代变迁的浪潮中,传统与现代、商业与人文、创伤与救赎始终交织在一起,而人性中的温暖、坚韧与对情感联结的渴望,是支撑人们走过困境的永恒力量。这种对人性本质与时代精神的深刻洞察,让作品具有了超越地域与时代的普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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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邱桂丽,笔名秋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广西作家协会理事。文学创作多以散文、文艺评论为主,作品主要散落于《散文海外版》《中国艺术报》《散文选刊》《安徽文学》《时代报告》《广西文学》等省内外文学期刊和地市级党报党刊发表,部分作品荣获省、市级奖项,出版散文集《落雪无声》《守望无垠》。现供职于广西钦州市文联,任党组成员、副主席兼秘书长、三级调研员。
针脚里的时代体温:浅析锦璐的叙事智慧与风格突围
邱桂丽
当代文学圈里,广西作家锦璐(本名蒋锦璐)凭着独特的女性视角和敏锐的时代感知,慢慢铺展开独属于她的文学景致。近年来,她在《人民文学》《十月》《当代》这些重要刊物上频频亮相,2023年第3期《人民文学》刊发的中篇小说《毛纺厂在西北偏北》,更是她创作路上的一块醒目里程碑。
这部小说以“毛衣”为针脚,缝缀起个体记忆与集体伦理,把西北小城的毛纺厂当成精神地标,借着毛衣的编织、丢失与寻找,搭起了一个满是温情与敬意的精神世界。我试着从叙事策略、风格演变、女性写作坐标及创作局限四个角度,聊聊这部作品的文学性与艺术性。
一、核心意象与叙事策略的创新
锦璐向来善于用具象的东西承载抽象的精神想法,《毛纺厂在西北偏北》里的“毛衣”和“毛纺厂”,就是她意象运用的有效呈现。小说一开头就把调子定了:“那些粉粉的蓝蓝的毛线团真好看,蹭在脸蛋上,虽说会有一点点扎人,却把我们的小脸蛋衬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了”“眼睛里的一切都带着一圈蓬蓬松松的绒光”。这“毛茸茸的世界”不只是小时候真实的感官体验,更像一根线串起全文——毛线的软对应着人心的暖,织毛衣的过程暗合着关系的重修,而毛衣丢了又找,正像是精神家园的失而复得。
意象的蕴意层层叠叠。作为记忆的载体,毛衣串起了80年代的青春和如今的中年回望:马依拉想起“长把椭圆镜”前的娇羞,念着“玉米花针秀气,凤尾花针耐看”的织法口诀,把那个年代女性的成长模样写得活灵活现,和锦璐之前《看你一眼有多长》里对80年代精神记忆的书写遥相呼应。作为情感纽带,它跳出了血缘的圈子,织出了更宽的女性互助网:马依拉和韩斯娇的友情、售货员对小姑娘的体恤,甚至孤儿院门卫对马依拉的惦记,都借着毛衣传递了出去。比起她早年《双人床》里只盯着婚姻里的性别问题,格局明显开阔了不少。作为精神象征,它成了“温暖之城”的标志——小城把羊毛制品的物理暖意,变成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董事长母亲捐的毛衣,就是“最温暖”的代名词。这么一来,小说就不只是写个人的事了,还触碰到了当下社会精神信仰重建的话题。
在拆解与重组里,藏着锦璐的叙事巧思。在文中,锦璐没按部就班地线性叙事,而是把马依拉回国、回忆往事、策划小城活动、毛衣丢失这四条线拧在一起推进,就像“把旧毛衣拆散,重新编织成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尤其妙的是毛衣丢失后的留白:董事长心里的纠结、毛衣到底去哪了,都没说透。这种“没说清楚”非但不别扭,反而让读者忍不住跟着琢磨,参与到故事的意义里来。这不是故意耍技巧,而是刚好贴合主题——生活的破碎与重组,可不就像毛线拆了又织嘛。
二、创作风格的传承与突破
从2002年发表《城市困兽》开始,锦璐的写作走过了三次大的转变:从盯着婚姻两性的“性别叙事”,到关注底层人心的“底层叙事”,再到追寻精神本源的“记忆叙事”。《毛纺厂在西北偏北》作为第三阶段的成熟作品,既保留了她一贯的底色,又有了明显的突破。
叙事重心也从“冲突”转向了“和解”。她早年的作品里,满是关系里的矛盾和对抗:《浴缸漏水》里的婚姻裂痕、《城市困兽》里的两性较量,张力很足。但在这部小说里,她完全抛开了这种写法。马依拉没有因为身患绝症而悲动欲绝,反而在编织毛衣的暖意里慢慢化解;小城人相处,也没有狗血的矛盾,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刮骨般的打量和盘问”。这不是回避现实,而是她看得更透了——现在物质不缺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包容,其实比针锋相对更有精神分量。
写作的视野从“个人经验”扩展到“集体记忆”。锦璐一直扎根在自己的体验里写作,这部小说把个人的回忆,变成了一代人的共同记忆。马依拉“离开小城二十年辗转归来”“得过暴食症”的经历,和小城人“去毛纺厂买毛线织围巾”“藏在心里的暗恋”,凑到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小说里“台下女人们的集体记忆一下子被唤醒”的场景,读着就像现实里读者被打动的样子。这样一来,她的写作就跳出了“70后”作家常有的私人化叙事,和《看你一眼有多长》一样,用“记忆—想象”的方式,补上了80年代精神叙事的一块空白。
语言风格也更显得“温润又精准”。锦璐的文字向来细腻到位,这部小说更是把这点发挥到了极致。她写感官体验特别传神:“阳光从门外探进来,顺着地面,软软地、一寸一寸地向货架蔓延”“发梢在白衣的肩头扫出淡水印,周身弥漫甜蜜羞怯的气息”。没有华丽的词藻,就用白描,却把场景的氛围、人物的心情抓得准准的。同时,文字里又带着暖意,比如“这个毛茸茸的世界,真让人觉得温暖、安全和开心”,直白的话里藏着真心,这种“淡妆出俗”的调子,和小说的温暖主题刚好契合。
三、差异书写中的独特坐标
把锦璐的作品放进整个当代女性写作的版图里看,她的风格格外鲜明——和其他有影响力的女作家比,既有精神上的呼应,又有着自己的独特气质。
和广西本土的陶丽群、杨映川比,锦璐的叙事路子很不一样,给广西文学添了新色彩。陶丽群专注于写农村生活的细腻,杨映川偏重于知识女性的精神困境,而锦璐则在时代变迁和个人命运的交织里,琢磨女性的身份认同。
与铁凝比,锦璐的书写是从“拆解矛盾”走向了“温情缝合”。铁凝的《大浴女》,用锋利的笔触剖开母女关系的伤疤,尹小跳和章妩“又爱又恨”的冲突,写出了现代女性自我意识觉醒时的痛苦。但锦璐在《毛纺厂在西北偏北》里,特意避开了这种激烈的对抗,马依拉最后是在“毛衣带来的温暖”里慢慢和解。铁凝的价值在于揭示矛盾、推动女性意识觉醒,而锦璐的贡献,更多是给出了一种解决方案——用包容和体恤,重新搭起女性之间的情感联结。这种“温情缝合”的写法,更贴合当下人的需求,回应了大家对情感慰藉的渴望。
与迟子建比,是从“史诗叙事”落到了“日常叙事”。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以鄂温克族百年的变迁为背景,写民族文明的消失和生态危机的忧虑,叙事宏大又苍凉,满是史诗感。而锦璐的《毛纺厂在西北偏北》,只盯着西北小城的日常:没有惊天动地的历史事件,只有“买毛线织围巾”“策划温暖活动”这些平常事。但这些日常并不琐碎,反而能以小见大——毛纺厂的兴衰跟着时代走,毛衣的温暖象征着人性的坚守。迟子建是“用民族史诗看人类命运”,锦璐是“用日常碎片拼精神图谱”,路子不同,却都在写当代人对精神家园的追寻。
和林白比,则是从“先锋突围”回到了“温和回归”。林白的《一个人的战争》,以先锋的姿态写女性的身体觉醒和精神独立,叙事大胆又尖锐,打破了传统女性写作的边界。而锦璐在这部小说里,不再刻意强调女性的性别意识,而是把女性放在更宽的人际网络里,写她们的包容和坚守。马依拉不像林白笔下那些追求极致独立的女性,她带着创伤回到小城,在和别人的相处中慢慢救赎自己。这种写法避开了先锋写作的小众化问题,用更温润的姿态贴近读者,却同样触碰到了女性精神成长的核心。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无疑是一部艺术成就较高的作品,但细思,仍可发现一些提升空间。笔者认为,小说在对历史背景的挖掘深度上还有进一步拓展的余地。
小说虽然通过毛纺厂这一空间勾连了历史与现实,但对毛纺厂作为历史见证者的象征意义开掘尚显不足。毛纺厂作为旧工业时代的遗产,承载着更为复杂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创伤,这些在小说中大多作为背景存在,未能与人物命运形成更为深刻的呼应。例如,关于毛纺厂的历史变迁及其对人物命运的影响,小说可以通过更多具象化的细节加以呈现。像马依拉离开的二十年正好是中国社会急剧转型的时期,毛纺厂也从繁荣走向衰败,这一过程如何影响人物的心理变化和命运抉择,似乎还可以更为深入地挖掘。此外,小说中的毛纺厂董事长这一角色,作为连接过往与现在的关键人物,其内心世界和历史负担的描写也略显单一。如果能够更充分地展现他在历史变迁中的复杂心态和两难处境,将有助于增强小说的历史厚重感。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是锦璐写作生涯的一次重要突破。她以“毛衣”为核心意象,用“拆解重组”的叙事巧思,搭起了一个满是温情与敬意的精神世界。这部作品既延续了她对人性温度的执着,又实现了从“冲突叙事”到“和解叙事”、从“个体经验”到“集体记忆”的跨越,在铁凝、迟子建、林白等女性作家之外,走出了一条温润又坚定的写作路。它也证明了,当代文学不一定非要靠激烈冲突或先锋形式撑着,日常里的温情与坚守、记忆中的感动与力量,同样能织出深刻的精神图谱。那些没写完的叙事可能,正好给锦璐的后续创作留足了空间——当更多作家开始关注“毛线团般的日常”,文学或许能给我们多些抵御精神寒冬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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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蔓燕,广西写作学会理事,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歌月刊》《中国文艺家》《诗潮》《绿风》《广西文学》《北欧时报》《山西日报》《广西日报》《千岛日报》等国内外30多家报刊。
羊毛为线,时光为梭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的艺术特色赏析
张蔓燕
锦璐的《毛纺厂在西北偏北》以西北小城的毛纺厂为圆心,编织出一幅兼具烟火气与诗意的生活图景。小说没有宏大的叙事框架,却凭借精妙的意象体系、舒缓的叙事节奏、细腻的细节描写与温润的语言风格,将个体命运与时代变迁、情感记忆与生命哲思巧妙融合,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魅力,让平凡的小城故事焕发出动人的文学光彩。
一、意象体系:以“羊毛”为核心的象征网络,承载多重意蕴
小说构建了以“羊毛”为核心的意象网络,将“羊毛”从单纯的物质载体升华为具有多重象征意义的文学符号,成为串联主题、刻画人物、传递情感的重要纽带。
“羊毛”首先是“温暖”的具象化表达。无论是董事长母亲织的旧毛衣“灰中有浅深,灰中有新旧”,还是马依拉直播时织的“萌萌的小灰兔”,亦或是小城居民身上带着卡通兔子标识的毛衣,羊毛制品始终与“温暖”紧密相连——它既是冬日里身体的暖意,也是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温度。当马依拉回忆童年跟着母亲买毛线,“粉粉的蓝蓝的毛线团蹭在脸蛋上,虽说会有一点点扎人,却把我们小脸蛋衬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了”,羊毛的触感与童年的懵懂、亲情的柔软交织,让“温暖”有了可触可感的质地。
更深刻的是,“羊毛”还承载着“时光”与“生命”的隐喻。羊毛可以被拆解、清洗、拉直、重织,恰如时光可以被回忆唤醒,生命可以在困境中重构。马依拉为老太太拆洗旧毛衣时,“用低温水清洗毛线,接着将一支支毛线一圈一圈盘在蒸锅的蒸盘上……趁着热用筷子拎出来,不拧,直接挂在晾衣架上,下面束住重物,使整支毛线下坠拉直”,旧毛线从“弯弯曲曲”到“像新毛线一样”的蜕变,暗喻着她对过往创伤的修复与生命意义的重建;董事长将母亲织的旧毛衣视作“护身符”“传家宝”,毛衣上的“线头”与“磨损”,则成了家族史与企业奋斗史的浓缩,时光的痕迹在羊毛的纹理中清晰可见。
此外,“毛纺厂”“青杨树”“兔子”等意象也与“羊毛”形成呼应,共同构建起完整的象征体系。毛纺厂是小城时光的见证者,从“某某毛纺厂”到“集团”的变迁,暗含时代转型的轨迹;两排青杨树“栽进树坑里还是幼苗,树皮是灰绿色的。几十年过去了,已经长到四五层楼的高度,很威严的样子”,树木的生长与人物的成长、小城的发展同步,成为时光流逝的具象符号;卡通兔子标识既是董事长属相的体现,也因“圆头圆脑圆身子,像要拥抱你”的可爱形态,成为“温暖”与“治愈”的象征,与羊毛的柔软特质相得益彰。
二、叙事手法:多人物视角交织的“织网式”叙事,呈现立体小城
小说摒弃了传统的单一主角叙事模式,采用多人物视角交织的“织网式”叙事,通过董事长、马依拉、韩斯机、韩斯娇、门卫等不同人物的视角与经历,共同勾勒出西北小城的生活图景与人性百态,让故事更具层次感与立体感。
这种叙事手法如同织毛衣的过程,每个人物都是一根“毛线”,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将这些“毛线”有序编织,最终形成完整的“织物”。马依拉的视角聚焦于“回归”与“救赎”,展现个体在创伤与生命困境中的挣扎与和解;董事长的视角则关联着“企业发展”与“个人孤独”,折射出时代浪潮中企业家的生存状态;韩斯机、韩斯娇兄妹的视角,又补充了“时代误读”与“情感牵挂”的维度,让小城故事多了几分遗憾与温情。不同视角之间相互补充、相互印证,既避免了单一视角的局限,又让小城的每一个侧面都得到展现——既有毛纺厂的现代化发展,也有私人毛衣加工店的烟火气;既有成功人士的光鲜,也有普通人的困境,最终呈现出一个真实、立体、充满烟火气的小城世界。
同时,小说的叙事节奏舒缓而不拖沓,如同羊毛编织的过程,细密、从容,却在不经意间将情感推向深处。作者不刻意制造激烈的戏剧冲突,而是将矛盾与情感隐藏在日常叙事中:马依拉与韩斯娇的重逢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有“续上了那种默契的感觉”的平静;董事长旧毛衣的丢失没有引发轩然大波,却在他醉酒后的失态中暴露了内心的焦虑。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叙事节奏,让情感的爆发更具冲击力,也让读者在舒缓的阅读体验中,慢慢沉浸于小城的生活肌理,感受人物的内心世界。
三、细节描写:于细微处见真情,让故事充满烟火气与感染力
细节描写是小说的“灵魂”,锦璐擅长捕捉生活中的细微之处,以精准、生动的细节刻画人物性格、传递情感温度、还原小城生活,让故事充满烟火气与感染力。
在人物刻画上,细节是展现人物内心的“窗口”。马依拉直播织毛衣时,“用毛衣针刮刮眉梢发痒处”,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既体现了她织毛衣的熟练,也显露出她从容、平和的心态;当她回忆童年买毛线时,“踮起脚尖,下巴颏卡在门市部的玻璃柜台边上”,孩童的天真与对毛线的好奇通过动作细节鲜活呈现;董事长醉酒后“在人行道上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在垃圾桶前弯下腰,往前走几步又用脚踢开几丛灌木”,失态的举动背后,是他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与对旧毛衣丢失的焦虑,人物的复杂内心在细节中暴露无遗。
在环境与生活还原上,细节则让小城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毛衣加工店“家家窄门窄脸,门框上的招牌长宽高都是统一的,印着店名和联系电话,还有大同小异的一行字,‘诚信平价童叟无欺’”,简单的招牌细节,勾勒出小店的朴素与诚信;盛夏时,青杨树“投下的阴凉严丝合缝,将整个路面拢在沉稳的清凉中”,环境细节既写出了小城的自然之美,也暗示了这里“买卖不成情义在”的温情氛围;韩斯机在厨房“对付铁锅灶头”,马依拉“去菜市逛一圈,拎一条鱼几样青菜还有一小包草药,穿过青苔爬满墙面的小巷回到家”,生活细节的堆砌,让小城的日常变得真实可感,读者仿佛能闻到菜市场的烟火气、感受到小巷的静谧。
更动人的是,细节中还藏着深沉的情感。韩斯娇发现马依拉脖子上的肿胀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对马依拉的担忧;门卫“看到对面小店最后一个关灯关店,他会习惯性的从值班室里出来,走到路边,目送人家离开”,日常的举动中满是对他人的善意;马依拉织完兔子后,“从头上套下去,在缀满红玫瑰的围巾上,小兔子乖巧趴着”,充满仪式感的细节,传递出她对生命的热爱。这些细节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如羊毛般柔软地包裹着读者,让情感在细微处自然流淌。
四、语言风格:温润质朴的“毛线式”语言,兼具诗意与烟火气
小说的语言风格温润质朴,既没有刻意的炫技,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如同羊毛般柔软、细密,却在平淡中蕴含诗意与烟火气,与小说的主题、内容完美契合。
语言的“质朴”体现在对小城生活的真实还原上。作者善用生活化的口语与白描,勾勒人物与场景:“小城没有什么看头,山不高水不深,景色稀松平常,生编硬造的名人名胜若追问起来,连小城居民自己都不敢往根上说”,直白的表述写出了小城的平凡;“商场里服装品牌各式各样,毛衣品牌也多起来,人们挑选的余地大了很多”,朴素的语言还原了小城商业发展的日常;韩斯娇说“以前我是陪你去,我自己就别装模做样了”,口语化的表达既符合人物性格,也让对话充满生活气息。这种质朴的语言,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小城之中,听到居民的闲谈,看到街头的景象,烟火气扑面而来。
同时,语言中又不乏“诗意”的表达,让平凡的场景与情感焕发出文学光彩。描写暴雨后的月光时,“月光像是穿越无数个瞬间,将整个宇宙的夜光聚拢在小城上空,变成了一张永恒而巨大的网”,将月光比作“网”,既写出了月光的皎洁与笼罩感,也暗含着时光与情感的交织;马依拉回忆童年买毛线后,“眼睛里一切,都带着一圈蓬蓬松松的绒光。这个时候,发现自己也变得毛茸茸的。头发毛茸茸的,手指毛茸茸的,睫毛毛茸茸的,连鼻尖也是毛茸茸的”,用“毛茸茸”的重复与通感,将童年的懵懂与毛线的温暖转化为诗意的画面;韩斯机“感觉把月亮扛在肩头”,简单的比喻却充满浪漫与力量,展现出他对未来的期许。
这种“质朴与诗意并存”的语言风格,恰如羊毛的特质——既有柔软的质地,又有温暖的温度,既贴合小城的烟火气,又能承载深沉的情感与哲思,让小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织进毛衣的毛线,细密、温暖,却充满力量。
从以“羊毛”为核心的意象体系,到多视角交织的“织网式”叙事,再到于细微处见真情的细节描写与温润质朴的语言风格,锦璐以独特的艺术手法,将西北小城的故事编织得细腻、动人。小说没有宏大的主题宣言,却在平凡的叙事中,让读者感受到时光的流转、生命的韧性与人性的温暖——正如羊毛可以编织出温暖的毛衣,平凡的生活也可以编织出动人的诗意,这正是《毛纺厂在西北偏北》最珍贵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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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龙现富,钦州公安文联主席,钦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人人都奉献一份温暖,世界就不会有寒冷的角落
龙现富
中篇小说《毛纺厂在西北偏北》,从题目上看,西北偏北是比较寒冷的角落,而毛纺厂生产的毛线毛衣是保暖产品,所以题目是很有深意的。读完全文之后觉得,小说主题非常集中非常突出,就是“温暖”二字,就是强调人人都奉献一份温暖,小城就会变得“最温暖”。
毛纺厂是生产毛线、毛衣的,它的使命就是给人们带来温暖。但是它不单单给人的身体带来温暖,也给人心带来温暖。它开了直营店,让老百姓可以不被薅羊毛,以最低的价格买到保暖的毛线毛衣;它让大厂和小店和谐相处,让小店沾它的光赚钱;它处处都为老百姓考虑,就是要让老百姓感到温暖。从毛纺厂到某某集团,变的是名称,不变的是带给人们温暖的初心。
董事长的母亲,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偷偷把“传家宝”毛线衣叫人拆了,织成灰兔子作为奖品,奖给寻找小城“最温暖”的获奖者。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突出“传家宝”毛线衣的珍贵,作者可是费了不少笔墨。先是说它是董事长的“护身符,是珍贵的传家宝,是浓缩的家族史,是集团筚路蓝缕艰苦奋斗的生动实证”;然后写了毛线衣失踪后董事长失魂落魄各种焦虑。当然,说毛线衣的珍贵,更是为了凸显奖品兔子的珍贵。
毛纺厂的发展变迁是一条主线,另一条重要线索是马依拉的故事,围绕着马依拉与毛纺厂的关系展开。文中讲述了马依拉小时候跟母亲到毛纺厂买毛线的经历,说“让人感到温暖、安全和开心”,还说这不是一个人的回忆,是一种非常高级的情感叫“体恤”。而马依拉在出国多年后在疫情期间毅然决然回到小城,正是因为身患绝症后,自知时日不多,受到这种自小感受到的“体恤”的感召,回来寻找小城那种温暖的感觉。
在回国后的日子里,马依拉为别人织毛衣,给人们送去温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接受重托,织成漂亮的毛线兔子作为奖品奖给小城“最温暖”的获奖者,把生命里的最后一点能量都奉献给了这座温暖的小城。
小说的最后还交代,小城“最温暖”的获奖者之一,是一个从小是孤儿,从小被温暖包围着的保安,而在自己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也力所能及地不断地给人们送去温暖。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小说确实“传递出一种精神一种价值观,让小城的居民产生强烈的情感连接,大家是密不可分的命运共同体,携手奔向美好明天”。
小说说的是小城。我觉得一个国家,乃至全世界都应该这样。只要人人都奉献一份温暖,世界就没有寒冷的角落。这应该是作者要表达的一种美好愿景。
愿景是愿景,现实是现实。伟大的作家之所以伟大,就是总是提出理想,引领未来。但是现实往往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现实中,很多企业只追求效益效率,却忽略了自身的社会责任,甚至忽略了让对员工的关心关怀,给人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冷冰冰的感觉。环顾世界,还有很多比西北偏北更寒冷的角落:每一天都还有战乱、杀戮、饥饿、悲伤,要做到环球同此凉热,人人都奉献温暖、感受到温暖,人类还要做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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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林巧云,笔名云子。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广西小小说学会会员,广西诗词学会会员。已出版小说和散文集5本,诸多作品在国家级、省级和市级刊物上发表,小小说及散文多次获奖。
毛线里的城与暖
林巧云
当锦璐在西北偏北的小城意象里,让一只卡通兔子标识与一件旧毛衣相遇,毛纺厂的烟囱便不再只是工业符号,而成了承载岁月温度的精神地标。这部中篇小说以细密如毛线的叙事,将小城的变迁、人性的褶皱与女性的坚韧编织在一起,读来如触摸冬日毛衣般,既有针脚的实在感,更有贴身的暖意。
一、物件为锚:在变迁中打捞永恒
小说的巧妙之处,在于让“毛衣””成为贯穿始终的精神锚点。从董事长母亲织就的旧毛衣,到马依拉直播间里翻飞的毛线针,再到小城半数人身上的兔子标识,毛线的经纬间串联起个人记忆与集体叙事。那件“织了拆、拆了织”的灰毛衣尤其耐人寻味,它既是董事长口中“家族史的实证”,是被捧上展台的符号,最终却流转到身患绝症的马依拉手中,在重织为兔子的过程中重获生命温度。这种物件的流转,恰是对小城变迁的温柔注解——毛纺厂从国营到集团,名字换了又换,甚至想将站名烙上私人印记,而“毛纺厂”的站名终究被保留,正如旧毛衣里的温情从未被商业浪潮消解。
锦璐用这种“以小见大”的笔法,让冰冷的变迁有了可触摸的质感。青杨树从幼苗长到四层楼高,私人加工店与集团直营店隔街相望,连锁商场的喧嚣与织毛衣的静谧共存,这些细节共同勾勒出小城的“成长轨迹”:它既渴望现代化的光鲜,又执拗地守着烟火气的根。就像女人们不愿做“被薅的羊”,宁愿穿过马路去平价小店加工毛衣,这种朴素的坚持,正是小城精神的底色。
二、温情为脉:于褶皱中照见人心
如果说毛纺厂是小说的骨架,那么“脉脉温情”便是其流动的血液。锦璐摒弃了戏剧化的冲突,转而在日常褶皱中挖掘人性的闪光:董事长想以母亲名字命名站名的孝心虽显荒诞,却藏着朴素的情感;孤儿院长大的门卫默默守护夜行人,对毛衣的珍视里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韩氏兄妹二十年间的等待,让友情与爱情在时光里沉淀得愈发醇厚。这些情感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却如青杨的阴凉般,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故事的每一寸肌理。
最动人的莫过于女性之间的联结。马依拉与韩斯娇的闺蜜情,没有狗血的猜忌与背叛,只有“你归来时我仍在”的默契;90岁老母亲将旧毛衣赠予马依拉,让母爱超越血缘,成为照亮陌生人的光。当马依拉在直播间里讲解玉米花针与凤尾花针,说织毛衣能“缓解压力、治愈心灵”时,她手中的毛线针不仅编织着衣物,更缝合着过往的伤痛与当下的孤独。这种女性间的温柔支撑,让小说即便触及病痛、离别等沉重话题,也始终透着向上的力量。
三、叙事为针:在重构中抵达深刻
作为“文学桂军”的代表作家,锦璐在叙事上展现出“巧样翻腾”的智慧。她没有按时间线平铺直叙,而是以马依拉的归来为起点,通过“旧毛衣失踪”“当年为何远走”等悬念,在抽丝剥茧中还原故事全貌。这种叙事结构恰如马依拉拆旧织新的过程——将线性的时光拆解,再以情感为经重新编织,让故事既有悬念的吸引力,又有情感的穿透力。
更难得的是,锦璐的书写始终保持着“冷面但热情”的距离感。她客观呈现毛纺厂的商业升级与小城居民的心态变化,不批判董事长的精明,不嘲讽女人们的算计,也不刻意拔高马依拉的坚韧,只是让这些人物在时代浪潮中自然生长。就像她对“薅羊毛”的描写,既写出了羊绒的珍贵,也暗喻了商业对人情的侵蚀,却最终以“大厂与小店和谐相处”的画面,给出了温暖的答案。这种克制的叙事,让小说的温情不流于煽情,深刻却不显得沉重。
合上书页,西北偏北的小城仿佛在眼前浮现:青杨树叶唰唰作响,毛衣加工店的灯光暖黄明亮,马依拉手中的毛线在灯光下泛着银光。锦璐用一件毛衣的温度,丈量出一座城的厚度,也让我们读懂:在变迁的时光里,真正的永恒从不是高楼与招牌,而是那些藏在针脚里的牵挂、守在街巷中的温情,以及在困境中彼此支撑的勇气。这或许就是文学最动人的力量——于平凡中见不凡,于细微处见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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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钰涵,广西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文学培训班第一期学员。在《中国诗歌》《奔流.时代报告》《鸭绿江》《江河文学》《青年文学家》《北国作家》等国内30多家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文学作品。
马依拉回归背后的文化心理与生命意义探析
黄钰涵
在锦璐《毛纺厂在西北偏北》的小城叙事中,马依拉的“回归”并非简单的地理空间迁移,而是一场跨越山海与时光的精神溯源。她曾因“软卧包厢事件”的污名化标签远走美国,在经历暴食症、癌症晚期的生命困境后,最终选择回到西北小城。这一行为背后,藏着个体对文化根脉的本能追寻、对创伤记忆的主动和解,以及对生命意义的重新建构,在“逃离”与“归乡”的辩证中,折射出当代人普遍的精神困境与救赎路径。
从“文化失重”到“根脉重构”——故土作为精神锚点
马依拉的海外生活,始终笼罩着“文化失重”的阴影。小说中提到,她在美国“睡一觉醒来,美国。睡一觉醒来,还是美国”,这种重复的表述并非简单的生活记录,而是文化疏离感的直观体现——异国的地理空间、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始终无法让她产生归属感。当韩斯娇羡慕她“像神仙一样蹦到一万七千公里外的美国”时,马依拉却清醒地回应“再远,也还在地球上”,言语中暗含着对“文化身份”的困惑:物理空间的跨越,并未填补她内心的文化空缺。
这种“失重感”的根源,在于她离开小城时的“创伤性剥离”。二十多年前,“软卧包厢事件”让她与韩斯机、韩斯娇兄妹被贴上“流氓”标签,在小城的舆论压力下,她的离开更像是一场“逃亡”——不仅逃离污名,也被动切断了与故土文化的连接。在美国的岁月里,她试图用暴食缓解焦虑,用疏离对抗孤独,却始终无法摆脱“文化异乡人”的身份。直到确诊癌症晚期,她才在卫星地图上一次次放大小城的街巷,在“时光机”里看到童年站在商店橱窗前的自己,这种对故土细节的执念,本质上是文化心理的“本能回归”:当生命面临终结,个体对“文化根脉”的渴望会变得格外强烈,而小城的羊毛、毛衣、青杨树,正是她重构文化身份的精神锚点。
回到小城后,马依拉选择在毛纺厂对面的毛衣加工店做直播,这一行为具有深刻的文化象征意义。她教网友织“玉米花针”“凤尾花针”,聊英国跳水冠军汤姆・戴利织毛衣缓解抑郁的故事,将“织毛衣”从单纯的手工活,转化为一种文化符号——羊毛的柔软、针法的细腻,承载着小城的生活智慧与情感记忆;而她镜头下的织机摩擦声、客人讨价还价的对话,更是将故土的“烟火气”转化为文化认同的载体。当她拆洗老太太的旧毛衣,用低温水清洗、蒸锅蒸制、重物拉直,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修复”断裂的文化连接:旧毛线的重生,恰如她对自身文化身份的重构——在与故土文化的重新互动中,她终于摆脱了“文化失重”的困境,找到了精神的归宿。
二、从“创伤规避”到“主动和解”——在救赎中完成生命闭环
马依拉的回归,更是一场对创伤记忆的主动和解,也是对生命意义的重新定义。离开小城前,“流氓罪”的标签像一道枷锁,让她对过往充满逃避——她切断与韩斯娇的联系,对父母的态度保持疏离,甚至在记忆中刻意模糊小城的细节。这种“创伤规避”的状态,让她的生命始终处于“未完成”状态:海外的生活看似自由,却始终被过往的阴影笼罩;暴食症的发作,本质上是对内心痛苦的变相宣泄。
直到生命进入倒计时,她才开始正视过往的创伤。回归小城后,她主动与韩斯娇重逢,在水库的游船上听韩斯娇诉说“经常梦到你”,两人“续上了那种默契的感觉”。这种重逢并非偶然,而是马依拉对创伤记忆的主动触碰——她不再回避“软卧包厢事件”的影响,也不再掩饰对友情的珍视。当韩斯娇质问她“为什么你总是不对我说实话”时,马依拉虽未直接回应,却在沉默中接受了对方的情绪,这种“不回避”的态度,正是和解的开始。她甚至愿意为素不相识的老太太拆织旧毛衣,当看到老太太“皱褶深处的双眼”时,她“心生羞愧”——这份羞愧,既是对自己过往逃避的反思,也是对生命中“未完成”遗憾的弥补。
在织毛衣的过程中,马依拉完成了生命意义的重构。她织的“萌萌的小灰兔”,并非简单的手工制品,而是生命希望的象征: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她对生命的珍视;将小兔子做成挂饰,从头上套在缀满红玫瑰的丝巾上,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行为,暗含着对生命的热爱。当她得知自己“怕是来不及”完成老太太的订单时,依然“给自己定下工期”,这种对“未完成”的执着,本质上是对生命意义的主动建构——她不再将生命的价值寄托于“逃离”或“回避”,而是在与故土、与他人、与过往的和解中,寻找生命的“闭环”。
尤为动人的是,马依拉的回归不仅救赎了自己,也照亮了他人。她的直播让网友感受到“治愈”的力量,有人说“看你织毛衣,我可以看上一整天”;她与韩斯娇的重逢,让韩斯娇放下了二十多年的牵挂,“庆幸这辈子她们还能相见”;甚至小城的“最温暖”评选,最终的奖品是她织的兔子挂饰,这种“温暖”的传递,让她的生命意义超越了个体,成为小城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当毛纺厂门卫“用力往道路尽头张望”,思念“那个胖女人”时,马依拉的生命已经与小城的命运紧密相连——她用自己的回归,为他人的生命带来了温暖与希望,也让自己的生命在“奉献”与“连接”中获得了永恒的意义。
三、深层隐喻:归乡背后的当代精神困境与救赎启示
马依拉的回归,并非个案,而是当代人普遍精神困境的缩影。在全球化背景下,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逃离”故土,去追求所谓的“更好生活”,却在异国他乡遭遇“文化失重”;也有人因过往的创伤选择“回避”,让生命陷入“未完成”的状态。马依拉的经历,恰恰为这些人提供了一种救赎路径:真正的“自由”并非物理空间的跨越,而是文化根脉的坚守;真正的“救赎”并非创伤的遗忘,而是对过往的主动和解。
小说中,马依拉回归后最常去的地方是“小城西北偏北”的毛纺厂周边,这里有她童年的记忆,有羊毛的温暖,有“买卖不成情义在”的温情。这个空间的选择,暗含着作者的隐喻:当个体面临精神困境时,“故土”永远是最坚实的精神后盾;而“羊毛”般柔软的情感连接,是化解生命坚硬的最好方式。马依拉用自己的经历证明,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创伤,只要回到“文化根脉”的起点,与过往和解,就能在生命的终点找到意义与温暖。
从逃离到归乡,马依拉的生命轨迹像一团被拆解又重新编织的毛线——曾经的“断裂”与“混乱”,最终在故土的温暖中变得“蓬松”而“坚韧”。她的故事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从未受伤”,而在于受伤后依然选择热爱;不在于“永远逃离”,而在于逃离后依然能找到回归的勇气。当马依拉在月光下织着兔子,当她的手指触碰“长期被毛衣针戳出的硬茧”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女人的生命救赎,更是一种关于“归乡”的永恒命题——故土永远在那里,等待每一个迷失的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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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红霞,钦州市作协会员,热爱文学,作品散见于《鸭绿江》《奔流·时代报告》《广西文史春秋》《星河》《钦州日报》《防城港日报》《北海日报》《人民网》《中国作家网》《中国作家在线》《海外文艺》《天涯闻谈》等。
微光相汇,爱意暖人心
李红霞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是锦璐老师的作品,文章以小城西北偏北的毛纺厂为背景,讲述了一群与毛纺厂相互牵扯,彼此交融的普通人的故事。文中每个人,每件事,每一个环节都互相依存,相互影响,看似独立,实则通过种种微妙的关系紧密相连。下面谈谈,我的读书收获。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关注普通人的日常起居,围绕毛纺厂及其相关人物展开。文中人物形象丰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故事的主人公马依拉年轻时,因一次意外,离开家乡,在国外漂泊了20年。人到中年,马依拉不幸身患重疾,命运坎坷,最后回到故乡。
马依拉的人生充满波折与坎坷,她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始终牵动韩氏兄妹俩的心。她的离开,让韩家兄妹体会到天各一方的痛苦。她的归来,得到亲友的热情相待,韩斯机兄妹的真诚关怀。这些细微处的关爱,给予她更多的勇气和力量,让她坦然面对现状,拥抱当下生活。她一边喝中药与病魔作斗争,一边在毛纺厂对面开网络直播,展示织毛衣的技巧。她还热心地配合导演拍情景音乐短剧,和闺蜜外出郊游,时时处处显示着她的乐观向上。
文中描述“马依拉很喜欢这种感觉,日子是有动静的,有人作伴的。微风中,青杨抖落雨水,树叶唰唰作响,路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从句子中我们可以体会到,虽然马依拉身患绝症饱受折磨,但她没有自怨自艾。她追求宁静、温暖的生活,让自己活得像正常人一样。即使闺蜜韩斯娇发现她的身体有异样,她也轻描淡写地说是因为回来水土不服,淋巴结发炎。
面临病体的折磨,生活的困境,马依拉保持一颗平常心。她把旧毛衣拆散,重新编织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在编织中,寻找心灵的宁静,生活的乐趣。她淡定从容,让读者感受到一种顽强坚韧、热爱生命的精神。
小说的描述很有画面感,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文中董事长经营的毛纺厂以母亲的名字命名,极度珍惜母亲给他编织的毛衣,体现了他对母亲的孝顺与感恩之情。文章通过细腻的描写,让人感受母子情深与人性的美好。
小说中有个情节让读者感同身受,难以忘怀。酒会结束后,董事长从韩家饭店走出来。成年人的崩溃总往往是悄无声的,人前风光无限、从容镇定的董事长在长期积累的高强度的压力下,心中也不免涌起几分悲凉。成功的企业家基本上都是只有企业没有家,借着酒意,趁独走无人时,他太需要释放压抑内心许久的情绪。
他孤独的声音闯进了三个小学生的合唱,一首《孤勇者》在夜空回荡。“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董事长所有的情绪在歌声中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宣泄,不顾一切的样子与他平时雷厉风行有魄力的董事长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董事长一辈子经历过很多次战斗,饱经风霜。他曾在战斗中痛失左眼,但并没有自暴自弃,他认为“只有一只眼睛有什么要紧,语气面面俱到,不如专注精深”,他依旧顽强地生活工作,打拼事业,文中借青杨树暗喻了懂事长的坚韧不拔,积极乐观。他宣泄情绪后,能及时调整心态,更好地应对未来的挑战。“明天早上,他又将是一个有棱有角有气势的董事长”,这为后续情节埋下伏笔。
锦璐老师的描述,很容易就让读者产生共鸣。人生漫漫长途,我们每个人都会承载着不同的压力,生活上工作上经济上的各种负担很容易让人陷入焦虑甚至绝望。当内心的堤坝在强大的压力下濒临崩塌时,我们需要学会自我消化,让每一次崩溃成为成长的契机,用勇气和毅力去跨越它。
韩斯娇是马依拉的闺蜜,性格直爽,她与马依拉相互欣赏,相互关爱。马依拉出国20年间没有回乡,也没有跟亲友联系。她回乡后,韩斯娇没有计较,一如既往掏心掏肺地对待她。
马依拉隐瞒病情,不想让朋友担心。韩斯娇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无比痛心,但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关心她,理解她,珍惜她。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需要讲透,即便我不问,你不说,一个眼神,一次沉默,就能读懂彼此的需求和状况,这是人与人之间的默契。
这个情景让我想起了我小姨,她是自尊心比较强的人,去年不幸生病需要化疗。这件事,小姨只告诉我母亲,我也是在她今年完成了所有化疗,治好病了在家修养时才知道的。她同样叮嘱我,不要告诉家里人。我知道她因为生病,只能辞工,治病生活的费用都靠两个未成婚的表弟表妹负担。和我聊天,她总是回避家里经济问题。我询问时,她也说能解决。我当时不知道该如何维护她的自尊心,不敢直接给钱她,担心她敏感多想。
“三八”妇女节,我在微信上发了一千元红包给小姨。她的秘密我一直没对外说,直到有一天她来我家时戴着假发,被姐姐看出了端倪。姐姐过后询问,我才告知真相。借着五月母亲节,姐姐也给小姨发了个红包,祝她节日快乐。
虽然钱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点小心意,基本够她自己一个月的伙食费了。我们的红包,小姨最初是不肯收的。我们反复留言,她才领红包。大家都没有说破,但能懂彼此的心意,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亲人。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一文写作手法丰富多样,语言表
达丰富生动。文中采用了拟人、比喻、排比反复等修辞手法,增强文章代入感和美感,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比如作者在描写一件老款灰毛衣时,是这样表达的:“灰
中有浅深,灰中有新旧,灰中有线头”。这句话运用了反复的写法,细致地描写了毛衣的款式以及颜色和状态等细节,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毛衣的特点。
“阳光从门外探进来,顺着地面,软软地、一寸一寸地向货架蔓延,向织机蔓延,向角落蔓延,向缝隙蔓延。”
“阳光从门外探进来”采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一个“探”字,表现出阳光像人一样小心翼翼、好奇地进入室内的状态,让读者感受到阳光调皮。
“向……蔓延”的句式重复出现四次,构成排比,强调了阳光蔓延的范围之广,烘托氛围。
“软软地、一寸一寸地”这种反复强调的表述,突出了阳光蔓延的缓慢、轻柔的特点,给人一种细腻、柔和的感觉。
“向货架蔓延,向织机蔓延,向角落蔓延,向缝隙蔓延”,细致地描绘了阳光蔓延的具体方向,让读者能够清晰地想象出阳光在室内的动态画面,推进剧情,丰富细节。
“雷跟着滚起来,是滚雷,轰隆隆的,从东头滚到西头,又从西头滚回东头,天空瞬间发出耀眼的闪光。”运用了反复的手法,强调了雷声滚动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进一步渲染出雷声的宏大和震撼力。将景象具体化,从声音和视觉两个角度进行刻画,营造出一种强烈、震撼的氛围,让读者对雷雨来临的场景有更直观、更深刻的印象。
此外,文章设置的悬念能够激发读者的好奇心与探究欲,给读者留下极大的想象空间。
马依拉当年为什么出国?几个年青人在旅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韩斯娇与马依拉一直形影相随,两小无猜,上学时韩斯娇经常到马依拉家里。马依拉出国后,她父母不再热情待见韩斯娇,其中有什么缘由?马依拉父母病重离世都没回国作陪,20年后为什么回来?董事长的旧毛衣为什么会丢失?马依拉与韩斯机有什么联系?种种疑问,穿插文中,触动读者内心情感,使读者与作品中的情节产生共鸣,从而反思自己面对生活时,该如何抉择。
《毛纺厂在西北偏北》全篇借毛衣引出母子情、闺蜜情、兄妹情还有门卫的守护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就像毛衣带来的温暖,传递给他人,展现了时代发展中的人物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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