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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元旦,本该是一个被祝福与家常填满的夜晚。
在南宁的家中,陪母亲吃完晚饭,窗外并无节庆的喧哗,手机却从清晨起便被问候与祝福反复点亮。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我一条条扫过,却始终来不及逐一回复。人到中年,对“节日”的感受已然变得内敛,更多是一种安静陪伴。
正准备出门走走,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来自龙门水都的苏受吉先生。
这位被法国艺术家冠以“艺术天才”之名、据考证为“苏东坡”后裔的民间艺术家,语气急切而随性:
“今晚在龙门水都,有一场文学论坛,和一批广西民间文学朋友,马上来。”
我一愣。
文学活动?元旦夜?而且是“马上”。
饭后散步,本无目的,索性应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邀约。匆匆出门,从青秀山直奔罗秀山地铁三号线,偏偏手机在此时没了电,刷不了闸口。半醉半醒的“苏东坡”干脆让车夫折返,亲自来接我。
等抵达龙门水都,已是晚上十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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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会场大门的一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没有红毯,没有流程单,没有主持人口播的“下面有请”,几十张长桌围合成一个天然的议事空间。水果、矿泉水、纸笔散落其间,像一场尚未散席的家宴,又像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思想集会。
人们正在争论。
不是学术报告式的发言,而是情绪饱满、语言丰沛、带着个人经验与文学直觉的“说”。话题时而落在当下文学现象,时而飘向写作伦理、地方文化、代际断裂,甚至毫无边际地说三道四,却又句句带着文字的锋芒。
我悄悄坐到最后一排,生怕打扰这股正在自发生长的文学气流,却很快被“请”到了嘉宾席。这里不分资历、不设高下,谁坐在哪里,完全取决于当下的热度与关系的自然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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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几位“名嘴”风云人物的发言,我渐渐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有主题的论坛,而是一场文学本能的集体释放。
发起人何述强此前提到过“南楼丹霞”四个字,我原以为只是一个雅致的文学符号,今晚却真正领教了它在广西文学中的分量。
发言嘉宾有广西各地市县不约而来的文学大咖杨合先生、韦光勤先生、何恒清先生、老鸟传媒老总、洛东浪人等近百人,每个人都带着文化自信的议题参会谏言,精彩不断。
为什么广西的文学现象,频频出现在河池?
为什么河池学院的文学社,偏偏叫“南楼丹霞”?
这股文学启蒙,难道真是从宜州黄庭坚衣冠冢那一缕历史烟火中,绵延而来?
在这片看似偏远的土地上,先后走出了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的获得者,也孕育了数不清在民间默默写作、彼此点燃的文学个体。所谓“摇篮”,并非制度打造,而是长年累月的语言积淀与精神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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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还在思索这些问题时,话筒递到了我手中。
没有铺垫,没有预告,我被“逼”着发言。
索性放下准备,分享了诺贝尔文学奖公布后,我对当下世界文学与中文写作关系的观察。讲完才发现,这种即兴、未经彩排的表达,反而更贴近文学本身。
夜已深,讨论持续到凌晨三点,文学大咖兴奋至极,难得相聚龙门客栈,没有一点疲态。
回房休息时,我忽然意识到:
这并非一场被精心策划的论坛,而是一次广西文学在民间的自然显影。
它不完美,却真实;
不规整,却滚烫,没有半点“多卵余”。
而我,恰好在这个元旦之夜,误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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