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里相互托举
——读白庚胜主席《致爱妻》
读白庚胜主席的《致爱妻》,心中最先涌起的,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久违的安静。那是一种不需要修辞、不依赖激情的安静,是时间在两个人之间缓慢流淌之后,留下的真实回声。
这首诗并不写爱情的绚烂,而写选择。
三十三年前,一个少数民族、大西南、山里走出的工农兵学员,与一位站在首都舞台中央、青春明亮的女性相遇。诗中反复出现的“我说”“你说”,并非对话的铺陈,而是一种价值的对照:身份、出身、境遇、前途——一切在世俗尺度中可能被视为“不对等”的条件,在她那里,都被转化为理解、认同与欣然接受。
这是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
爱不是被吸引,而是被看见之后仍然选择同行。
三十三年的婚姻,被诗人写得极其朴素。居室的八平方米、四十九元的工资、从“豆腐块”短文起步的学术生涯、丈量文化国土的脚步、遨游天宇的心志——这些看似个人奋斗史的片段,却始终有一个安静而坚定的背景:她在承担生活,在守护家庭,在默默支撑。
诗中没有一句“你辛苦了”,却处处都是辛苦。
没有一句“我愧疚”,却通篇都是自省。
尤其令人动容的,是那一段近乎宣言式的自我约束——
“只守一种信仰,只怀一份理想,只入一个政党,只要一套住房,只爱一个女人……”
这并非口号,而是一个时代里少数人真正做到的人生定力。而这种定力,并不是孤立完成的,它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愿意理解、愿意等待、愿意共担后果的伴侣。
这首诗真正的主角,其实并不是“我”,而是“你”。
只是“你”始终在退后半步,让“我”站在前台。
她的爱,不是轰烈的誓言,而是细碎而长久的陪伴:
是在领奖时悄然含泪的凝视,
是在病痛中不愿惊扰的隐忍,
是在灯火、戏台、柴米油盐之外,为他保留一方“心性静如水”的空间。
诗写到最后,“空谷兰花幽幽香”,并非赞美她的高洁,而是在确认一种人格:
不喧哗,不争抢,不被时代的浊流裹挟。
读至此,我忽然意识到,《致爱妻》并不是一首写给妻子的诗。
它更像是写给时间的回答——
回答“什么样的人生值得走完”,
也回答“什么样的爱,经得起岁月”。
在这个一切都追求速度、回报与显性的时代,这样的文字显得格外珍贵。它不提供模板,也不劝人模仿,只是安静地证明:
有人,曾这样走过;
有人,曾这样相爱;
而这样的选择,并未过时。
这,大概正是这首诗留给读者最深的力量。